135章:平兒的決心
泡在微熱的浴池內,錦繡頗爲愜意的舒展開雙臂玩起水花來。
平兒冷着臉立在一旁,自顧在那生着悶氣。
許是平兒眼神中的怨念太深,就在自己即將被這股怨念淹沒時,錦繡從水中一躍而起,自顧套上浴袍,撒嬌般摟住平兒,道,“好了,我的好平兒,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鬧小姐脾氣,那世子爺是用來巴結討好,不是用來撒氣的。可這次分明是他們不對呀,你家小姐還被人賞了耳光呢你就大人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聽出了錦繡話裏的調侃之意,平兒立刻便紅了眼眶,“我就說那蘇小姐碰不得碰不得,小姐卻偏偏不聽,硬說老夫人疼愛她,若是取得她的信任,這朱家便算是指望上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那蘇小姐又昏迷不醒,還有那麼什麼洛冰兒,也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張嘴便胡言亂語,人證物證俱在,小姐你要如何說得清楚難道夫人跟小姐的仇你都忘了嗎?”
錦繡臉色一變,方纔的嬉皮笑臉轉瞬便被濃濃的恨意所覆蓋。
“忘?”錦繡一聲冷哼,“我怎麼會忘呢”
“小姐,我…”平兒心知自己說錯了話,想要開口解釋,卻見豆大的汗珠順着錦繡的額頭直往下滾,忙道,“小姐,你怎麼了?”
“我沒事。”錦繡由着平兒攙扶,往一邊的椅子移去,可剛走動兩步,錦繡便兩眼一翻,暈倒在平兒身上。
“小姐”平兒大驚,忙努力扶住錦繡,嘴裏同時大聲呼道,“來人,來人,世子妃暈倒了”
……
噩夢,就像影子般,無止無盡的纏着錦繡,無論她逃至哪處,它都能尋找到她。而噩夢的內容,除了滿身是血的蘇向晚外,還有面色青紫的錦春,她們都哭泣着問錦繡,爲什麼,爲什麼不替她們報仇,爲什麼不去殺了顧正孝那個畜生……
“娘,娘,姐姐,不要,不要……走……”昏迷的錦繡氣息微弱的囈語着,緊閉的眼角更是滑出了晶瑩的淚水。
此刻的錦繡,就如去了線的風箏般,十分的虛弱。面色明明很蒼白,可體溫卻高得嚇人。平兒一邊拿毛巾爲她擦拭額頭,一邊哽咽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是奴婢多嘴,奴婢不該胡言亂語的氣您。夫人與大小姐都是您的至親,你怎麼會忘了她們呢?奴婢已經知道錯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嚇我了,你快醒過來吧”
就在此時,朱晟睿步履沉重的走了進來。
聽見響動,平兒忙迎了過去,“奴婢見過世子爺,世子爺,太醫怎麼說?我家小…世子妃到底怎麼了?”
朱晟睿瞧着平兒那緊張的模樣,沉聲到,“太醫說她身重劇毒,而且時日不淺。”
“什麼”平兒一驚,頭搖的就跟撥浪鼓似的,“不,這怎麼可能?小姐她…”似是想起了什麼,平兒一頭撲向昏迷的錦繡,哭訴道,“小姐,你爲什麼要瞞着我?這毒…是他,對不對?一定是他八年前她沒有殺掉小姐,可他的祕密又不能叫別人發現,所以他就下此毒手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會救回你的,你等着,我就去尋解藥”
平兒因爲擔心錦繡,便完全將朱晟睿拋在了腦後。直到她外衝的身子被朱晟睿攔下來時,她纔回想起這個人的存在。
“世子爺,我知道你喜歡我家小姐,平兒求您,您救救她吧”平兒直直的跪倒地上,苦苦哀求到。
朱晟睿卻似無動於衷般,冷然的看着她,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平兒咬着脣,卻不願多說一句,只拼命的磕着頭。
“你若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此刻你便是磕破腦袋也無用。”朱晟睿踱到牀邊,深看了錦繡一眼,這才扭頭繼續道,“曼青與你家主子一道出門,卻身中奇毒被人送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方纔說的‘他’又是誰?”
“我…”平兒一狠心,又是重重的磕了個響頭後,這才直起身子,面露痛苦的回憶道,“小姐八歲那年去偏院玩耍,那裏是府中禁地,平日裏老爺是不許任何人靠近的。在那院子裏,小姐見着了一些不該見的事。”
“什麼事?”
“是…是老爺”平兒有些黯然的垂下腦袋,“是老爺在那見客。原本這沒什麼可疑的,可偏偏那人是老爺的對頭朗相爺,而且他們聊着什麼寶藏、皇位之類,小姐那時雖年幼,卻並不呆傻,聽到這些,一時驚慌,便弄出了響動。老爺爲了滅口,便狠心的將小姐推下了荷花池。”
頓了頓,平兒繼續道,“小姐福大,死裏逃生後便癡傻了起來,其實,這些不過是她與大小姐自保的法子罷了。若不是二夫人要小姐代替四小姐來…”平兒瞧了瞧朱晟睿,見他並無異色,便接着道,“來沖喜,只怕夫人也不會死。”
“夫人是誰?”
“是,是小姐的親孃。”說完話,平兒下意識的望向了錦繡,夫人的死、大小姐的死,都如無形的枷鎖般,將小姐牢牢的困住。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爲人的私慾,小姐心底善良,老天爺爲何要這般捉弄她如果自己的坦白能爲小姐換取世子爺的信任,那麼她願意嘗試。
“世人皆以爲夫人病死了,可實際上夫人不但沒死,還被老爺囚禁了起來,因爲…”平兒忽然頓住,目光迫切的看向朱晟睿,眼神裏全無旁日的唯唯諾諾。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雖然奴婢不知世子爺爲何能對我家主子另眼相看,可奴婢知道,世子爺對我家主子不但全無惡意,還處處關心。所以,在奴婢說出此事前,奴婢懇求世子爺能夠答應奴婢,待您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能夠伸以援手,爲我家小姐尋回解藥。”話畢,平兒又把身子伏了下去。
“你這是在與我談條件?”朱晟睿眼一冷,無形的威壓便鋪天蓋地的往平兒傾注而去。
平兒不自禁的縮了縮身子,這才努力穩住身子回到,“奴婢只是在替世子爺與主子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奴婢不想世子爺後悔。”
“你就這般肯定此事對我的吸引力?”
平兒搖了搖頭,苦笑道,“奴婢不覺得此事能引起世子爺的興趣,可世子爺時常流連新月閣的屋檐,而奴婢好幾次撞見之後,奴婢雖未愛過,但亦明白此心。”
朱晟睿眉一擰,“她知道嗎?”
“奴婢不曾告訴小姐。”
“爲什麼?”
“因爲奴婢以爲,倘若小姐無法感知到世子爺的關心與照顧,那麼奴婢說了也不過是爲主子增添煩惱,主子此身揹負至親的仇恨,如果她不願,誰也不能強逼於她。”平兒仰起頭,再次叩首到,“如果這些不算什麼,那麼世子爺偷偷吩咐府內之人不得找主子麻煩一事又如何解釋?我家老爺的用心,難道世子爺看不出來?”
平兒直視着朱晟睿,“世子爺心中是有我家小姐的。”
朱晟睿一直沉着臉,直到平兒停止說話才嘆了口氣道,“好,我答應你便是。”
平兒深深的拜了拜,這才神色凝重的道,“我家夫人是關外隱族滄月族的後人,因爲族內起了紛爭才一家子被送了出來生活,當時與夫人家一同離開的還有三戶人家,都是族長千挑萬選出來的,他們每戶都握有一塊名爲孔雀翎的玉佩,四塊玉佩一旦同處,藏寶圖便會顯現。”
“你的意思是,顧正孝是爲了藏寶圖?”
平兒點點頭,“顧正孝本也是滄月族人,因爲犯了族規而被族長驅逐,後來遭了難,他便將仇恨記掛到了整個滄月族身上。”
“等等,你說的滄月族莫非就是當年的巫蠱一案?”
“是。”
平兒扭頭看向依然昏迷的錦繡,“定是夫人死了,顧正孝未能如願得到玉佩,便將主意打在了小姐身上,因爲他知道,凡是持有孔雀翎之人,必會來見小姐。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一旦孔雀翎上一個持有者死去,便要會面一次。”
“世子爺,奴婢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家小姐會騙您真的是不得已啊求您念在夫妻情分上,救救她吧”
朱晟睿被平兒這話說得心頭一愣,卻免不了有些傷感。
不過是作假的夫妻,何來真的情分?可自己私下爲她做的,真的只是因爲她是顧正孝的女兒,而自己需要拉攏顧正孝嗎?
不,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從第一次見着她時,自己便失了心了。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一見鍾情不但被自己撞上,而且每見一次便越發的不能自已。這種感情與無奈,無時無刻都在折磨着他,可偏偏什麼都做不得。
原本,他以爲錦繡只是顧正孝步下的暗棋,是顧正孝穩固權勢的工具,而她不過是不想被淪爲棋子在進行抗爭,卻萬萬沒想到,這背後隱藏着一個天大的祕密。如果顧正孝的最終目的是寶藏,那麼這麼大一筆財富,他究竟意欲何爲?
望着錦繡那瘦弱而蒼白的臉龐,朱晟睿暗暗發誓,不管因何,此生都要她好好的活着。就算失去所有,也在所不惜。
“世子爺…”見朱晟睿抬步離去,平兒忍不住喚道。
“你放心,她不過是一時情緒激動,引致毒氣復發,我已用獨家點穴之法護住她心脈,你好好看着她,至於解藥,我會想法子的。”
望着朱晟睿緩緩離去的身影,平兒忍不住將花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本來,她以爲說出小姐揹負的一切,世子深埋的心思一定會有所動,可瞧這情形,難道他真的不在乎小姐的死活嗎?
望着錦繡越發蒼白的臉頰,平兒眼內閃過一抹決絕。
小姐,平兒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