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多的時候，高婧就已然醒來。
想上衛生間。
主臥倒是有獨衛，也不用出門，但倏然間，隱隱聽到客廳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於是睡意盡消。
尚且迷糊之際，第一念頭是，或許有壞人闖進來？
主要是小時候，老爸常被催債，尤其是深夜，仇家咣噹咣噹上門，很童年陰影。
即便到了現在這個年齡，偶爾做夢還是會夢到一兩次。
頻率雖然不是很高，但那種感覺，卻極不好受。
這會兒。
她第一時間輕聲反鎖主臥房門，摸出手機，撥通楚堯的電話，撥號時徹底清醒過來，隱隱意識到什麼。
撥通，果然，門外楚堯的手機鈴聲響起。
這才知道是虛驚一場，開了燈，開了門，便看到客廳裏，男人只穿一條內褲，正在那肆無忌憚的躺着。
還沒睡。
而且好像還挺精神。
“你幹嘛呢？”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略顯哭笑不得。
“這不回來晚了嘛，怕吵醒你，自覺睡沙發。”
楚堯笑着說道。
高婧眼睛微微上瞟，倚在門口，一副掃榻相迎的架勢：“快進來睡吧。”
總是被這種不經意間的細節撩動心絃。
楚堯這才顛顛從沙發上爬起來，麻溜兒進屋，鑽被窩。
高婧關了燈，重新躺回牀，拉過條胳膊來枕着，另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前。
“昨晚幹嘛去了，回來這麼晚？”
黑暗中，她喃喃問道。
其實也沒什麼睡意了。
自從知道懷孕之後，她晚上基本都睡得很早，十點之前肯定入睡，所以，相應的，起得也會很早。
一般五點左右，就會準時醒來。
今天稍微早一點。
卻沒想到意外在沙發上捕捉到一隻楚堯。
這會兒，只當是閒聊。
“說來話長，你別問了，耗神，還睡不睡？”
楚堯笑着回道，沒有不耐煩的語氣，只是提醒。
“我睡飽了，你要困就睡，我看着你，真要睡着了，我就玩會兒你。”
高婧笑眯眯的說道。
楚堯：……
什麼虎狼之詞？
什麼叫……玩會兒我？
“我也不睡了，也不怎麼困，上午還得去公司，約了人。”
楚堯笑呵呵的說着，頓了頓，又道：“其實主要是怕你玩我，玩出火。”
高婧：……
沉默了一會兒，她幽幽說道：“其實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可能是一孕傻三年？”
“還是，當一個女人懷孕後，她所有的一切，都必須要爲母親這個身份讓步？”
嗯？
聽到這話，楚堯微微一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或許是自己有點過於緊張，對她造成某種壓力，甚至是自尊上的挫傷。
當然，也有可能是懷孕本身帶來的身體激素分泌層面的變化，從而產生的情緒上波動。
很正常。
黑暗中。
楚堯靜靜看着她。
房間裏光線很微弱，清楚看得到彼此的眼睛。
“你知道嘛……當一個女孩子，愛上一個男人，她就會從神壇走下來，從女神，變成了女人。”
“而當一個女人，爲喜歡的男人懷上孩子後，她就會從女人的身份上，再往下掉一層。”
“母愛的神聖，正源自於它的卑微。因爲事實意義上的卑微，所以人們纔會賦予它精神意義上的崇高。”
“你……辛苦啦。”
楚堯把她摟在懷中，輕聲的說道。
與其說是安慰，倒更不如說是講道理。
只是，這種道理，顯然甚合高婧的心意，她滿心都是無言的感動，感動於楚堯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種“理解”，比任何情話都要更動人。
……
在牀上躺着，聊了兩個多小時，一直到天光大亮，楚堯才起牀，例行的晨練，喫過早餐。
喫飯的時候，楊慧就發來消息，說大概上午九點，會來辦公室找自己。
姿態倒是挺心急。
以她和靳韜的段位，鐵定不是沉不住氣，那就肯定是有意爲之。
不過，早已知道她很多隱私信息，楚堯現在內心毫無任何波瀾。
見招拆招就是。
於是。
上午九點。
楚堯在辦公室準時見到楊慧。
她穿的很正式，很保守，女式西服，刻意弱化了性別的色彩。
高跟鞋，很尖的鞋，很高的跟，賊有範兒。
妝容也極其精緻，相比起昨天在家時的素面朝天，顯得光彩照人。
“歡迎，歡迎。”
“穿成這樣，差點沒敢認，昨天是賢妻良母，今天就變成了霸道女總裁，我得叫你一聲楊總？”
楚堯淡淡笑着，熱情寒暄。
不管對方私德如何，眼下這個事情還沒徹底結束，該有的禮數還是要到位。
“昨天不是在家嘛。”
“在我們家領導面前，我就是個小女人。”
楊慧巧笑嫣然，近似秀恩愛。
不過……
楚堯卻是很清楚，這話，委實屬於高端操作。
楊慧應該很清楚這個道理，那就是——在和自己的聊天過程中，她表現的對靳韜越忠誠，她在自己這裏的形象，就會越好。
這是男人之間的微妙情緒。
顯然，她很清楚這套情緒運行的邏輯。
若不是自己早就摸清楚她的底細，當真是要被這話拉昇很大好感度了。
“可以可以，羨慕老靳，這麼一個賢內助，喝茶。”
“咱們隨意聊。”
楚堯爲她泡了茶，簡單的聊了些有的沒的，便是正式切入話題。
“昨晚說的生意？什麼情況？事先聲明啊，不借錢，這是我的原則，除此以外，都好商量。”
楚堯笑着說道，先丟出個軟釘子。
一開始態度強硬點，不是什麼壞事。
能把討價還價的餘地，拉昇到對自己很有利的地步。
“說什麼吶？您就算敢借，我們也不敢要啊，老靳清清白白爲人，堂堂正正做事，從不搞這些虛頭巴腦。”
“我找您，其實不是借錢，反倒是給您送錢。”
楊慧笑着說道，然後順手從包中掏出一份文件，繼續詳細介紹。
“是這樣，楚總你呢，是商界大佬，最頂尖的人士，擁有一流的人脈，和一流的影響力。”
“我家是做點小生意的，想利用您的影響力，做個小小的廣告代言。”
“咱們一切按市場規則走，不受私交影響。”
“你可以先看一下產品手冊。”
嗯？
楚堯完全沒想到，她的來意，竟然是這個！
這就很……聰明且秀了啊。
借我的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