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瑟,細雨迷濛。【閱讀網】
商城之外,已是大兵壓境,殺氣瀰漫,漫天旌旗迎風舞動。
黑雲壓城城欲摧。
在隊伍的最前面,帥旗招展動處,現出一個碩大的“”字。
旗下,羽騎着高頭戰馬,頭戴金翅盔,身披黃金甲,外罩杏黃緞子竹金袍,手中着金槍,威風凜凜。
他抬頭望着前方的商城,心潮起伏。
自秦宛離開,已過去了一週多。
經過白和陸飛鳶指揮部下添油加醋的造勢,羽“降尹天極,斬楚穆修,殺妖怪”的三件奇功與遇見九尾白狐之事在黃國城中已是家喻戶曉。
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羽在百姓心中,儼然成爲了神一樣的人物。如此這般,用不了多久,無需他們動手,杜安邦就算再不情願,恐怕也只能在民願壓力下退位讓賢。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趁熱打鐵,剿滅商城。
沒了楚穆修,商城就是座不設防的城池。
儘管黃國城在那場戰爭中也損失不小,但白和陸飛鳶都認爲,不能給商城以喘息之機。權衡利弊,越快出兵越好。
而主帥的人選,自然是羽。這將是他擴大聲望的好機。
羽沒有推辭。
他很清楚是什麼導致了秦宛的被迫離開。
他也很明白是什麼幫助商城破解了他們的計謀。
白很與羽同行,他惦記着花婉媚。但城中事務繁多。脫不開身。
臨行前,他向羽面授機宜,一定要用上次參與攻城地倖存人馬當先鋒。“千年前,有個著名軍事家說,一人必死,十人不能當;百人必死,千人不能當;千人必死,萬人不能當。萬人必死,橫行天下……我瞭解冰封寨的那些傢伙。他們早憋着一口氣復仇了。只有他們,才懷有哪怕死也要戰鬥的決心。更何況,沒人比他們更熟悉那裏的地形。”
“而你,則必須身先士卒。”白在桌子上放一根短線。用手指從線的中間向前推,“就像這根線,你從後面是無法將它體往前推的,因爲它從中間變彎。指揮士兵也是一樣。當你站在最前面。他們才無所畏懼地跟着你勇往直前!”
“商城軍心渙散,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只要一鼓作氣,定能拿下。”白懶洋洋地眯起那雙大眼睛,臉上滿是自信的笑。
眼下。僅持續一個小時的戰鬥已充分證明了白戰前分析的正確性。
商城地守軍起初還將防線一直延伸到森林之外,企圖利用地形來防禦。然而,沒有了楚穆修的術。他們很快就被士氣如虹復仇心切的黃國城軍打得連連敗退。只能倉皇退守城中。
形勢大好。可不知爲何,羽心中卻始終隱隱有些不安。
刀割般的冷風夾着雨滴吹在身上。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大人,你沒事吧?”一旁地副將關鉦忙問。
羽擺擺手:“沒事,按計劃進行吧。”說罷,他高舉金槍,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倏地衝向前方。
關鉦立即高舉手臂,朝身後大軍下令:“進攻!”
話音剛落,只聽得戰鼓齊鳴,殺聲大震,千軍萬馬跟隨着羽衝向前方城池,那聲勢如驚雷滾動,震天撼地。
片刻間,城樓上下兩軍殺成一片,矢石如密,血肉橫飛。
抬頭仰望城樓,羽心中豪情狂湧。
突然,一種強烈的詭異感覺湧了出來。
是殺戮的快感。
羽只覺血脈噴張,渾身劇烈顫抖,趕緊勒馬停住-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可是,當時自己明明拒絕了他啊!
羽眸中一片茫然之色,腦海裏又浮現出幾天前昏迷中的那個“夢”。
那時候,就在黑影地手即將與自己手指相觸的那一瞬間,羽猛地握緊了拳,順勢砸了過去。
黑影顯然沒到羽有此着,詫異地“咦”了一聲,側身躲過了這一拳。
“忽忽,你居然不接受?”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爲什麼出現在我意識裏……”羽咬牙怒目而視,“我惟一可以確定的是,你帶來的力量那般邪惡,我、我不需要!”
“忽忽,真地麼?你難道不復仇?難道不那些讓你屈辱的人喫點苦頭?”黑影繼續誘惑着。
“我自有我的做法,你給我滾!”羽怒吼着,揮拳又撲了上去。
黑影輕輕閃過。
“忽忽,你遲早知道,相信我纔是正確地……”
黑影發出古怪地笑聲,身子一抖,逐漸融入那一片混沌之中-
沒錯,自己當時拒絕了他,而他也再沒出現過,++回
羽着,只覺背椎生寒,直衝腦際,登時眼前一片混沌。恍惚之間,彷彿有千軍萬馬在血河中奔騰,激起無數血花,觸目驚心。
在一片猩紅地血幕中,陡然顯然出一雙閃着陰鷙厲芒,佈滿血絲的眼睛。
羽頓覺頭痛欲裂,不由捂頭痛苦呻吟,差點跌落馬下。
關鉦遠瞅見羽如此異狀,慌忙驅馬折回:“大人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挾着強勁尖銳地風聲呼嘯而來,尾際拖曳着木屬性的綠光。
“大人,快躲開!”關鉦出手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羽渾身一個激靈,本能地將身子一側。
利箭擦過他的臉頰,飛濺起幾滴血。
鮮血!
羽地腦際轟然一震。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着,雙瞳陡然放大。
黃昏,落日。
天邊厚重的雲彩被晚霞染成了紅色。
屍橫遍野的戰場,同樣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天地血色交融,遮掩了大地上的屍橫遍野。
商城的城頭,飄揚着“”字大旗。
如血殘陽下,羽仰天長嘯,宛若修羅。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枝頭上已抽出了幾芽新綠。
隨着尹天極和青青等大將的傷愈復出。羽大軍勢如破竹,短短兩個多月,接連攻下三個城邦,勢不可擋。周圍四、五個小城邦望風而降。
息城。便是最近一個投降的城邦。
羽大軍兵不血刃地攻佔此城,全軍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唯有羽是個例外。處完城邦事務後,他獨自走到議事大樓的最高層。趴在窗邊望着天空發呆。
在兩個月中地這幾次戰鬥中,他已好幾次險些出現攻打商城時的那種狀況,好再自己竭力控制住了。但有一點很明顯,那種詭異力量對自己的影響力正在逐步擴大。
他不願讓戰友們擔心。也不讓軍士們猜疑,所以嚴禁當日在場之人走漏消息。
所以,無論是後來趕來援助的。還是青青。都不知道羽在商城戰場那恐怖變身地一幕。
羽正着。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了起來。
“小羽,你果然在這裏。看什麼那麼入神呢?”
“大眼!”
羽驚喜地扭過頭去。
果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白,旁邊還站着阿瑤。
“你們怎麼來了?”羽喜不自勝。
“呵呵,我找你,有兩件大事,還有一個好消息……”白笑着,有些無奈地指着阿瑤,“至於這傢伙,我若不帶上,真拿她沒辦法了。”
阿瑤從白身後探出頭,俏皮地朝羽吐了吐舌頭。
羽敷衍地朝阿瑤一笑,然後問白:“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什麼事吧。”
“你急什麼,聽我慢慢說嘛,”白笑着坐下,慢條斯地道,“第一件大事,當然是恭喜你連戰連勝,威名遠播啦……”
羽哭笑不得:“這算什麼大事?”
“別急嘛,我還沒說到重點……”白繼續道,“這短短兩個月,咱們的勢力已經形成了一定規模,初階段地目標基本完成。而且,再讓戰士們繼續打下去,很容易讓他們產生厭戰情緒。所以,眼下就要緊的就是獲得控制權,以便進行下一步的戰略。所以,我和陸飛鳶一致認爲,現在是你返回黃國城擔任城主的最好時機……”
羽一聽,連連擺手:“這可不成!城主待我們不薄,我們怎麼能這樣?”
白有些不快:“小羽,你怎麼總是婦人之仁!當初就是你地遲疑,我們差點命喪蠶叢城。你難道還繼續流浪下去嗎?如今我們的實力已非昔日那般不濟,而且你在這個城邦已經有了神一般的威望,這個機不能再捨棄了!”
羽沉默片刻,道:“大眼,我知道你說地有道……但是,很抱歉,我真地無法違揹我做人地原則。”
“好,好,這事咱們明天回去再說……”白苦笑兩聲,擺手道,“先不說這個了,第二件大事,嘿嘿,就是我代媚兒謝謝你……”
“媚兒?是誰?”羽茫然。
“白癡!就是花婉媚。”白沒好氣地說。
“啊!你、你叫她……”羽驚得差點沒跳起來,“難道說你、你和她……”
白得意地攏起他的長髮:“那當然,你莫非還不知道我地實力麼?”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啊,大眼!”羽打心眼裏爲好友高興。兩個月來,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由衷地喜悅。
白呵呵笑着,從懷裏摸出一封信:“我也有好消息帶給你呢,這是秦宛託人從方國給你捎來的信。”
“什麼!”羽大喜過望
上前將信封接過打開。
阿瑤瞪了他一眼,嘟起小嘴。
羽展開信。只看了幾眼,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眼見羽地臉色變得很不好看,白也皺起了眉,伸手將信接了過去。
阿瑤也覺察出了什麼,頓時心頭暗喜,也跟着湊過來看個究竟。
信是秦宛親筆手書。信中說,由於方國和大朱國已正式開戰,傷不斷增多,商君揚懇請秦宛延遲歸期。秦宛於心不忍,便答應再呆上一月。
落款日期是十三天前,去除掉路途當中花費的時間,秦宛歸來的時間至少也是近兩個月之後了。
難怪羽如此鬱悶。
“別多了。兩個月說長也不長,眨眼就過去了。”白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羽嘆口氣,強打精神道:“我知道……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早上吧,這裏的事務交給尹天極處就行了。他再怎麼也做過一寨之主。”白道。
羽點着頭,卻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這樣的糟心情一直延續到午夜。
羽憂悶之至,輾轉反側竟不能成寐,乾脆穿上衣服走到城牆之上。望着漫天繁星發呆。
“看不出你還真浪漫呢,半夜起來看星星,嘻嘻。”
正當羽入神之際。一個俏皮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嚇得他渾身一顫。
羽愕然地回過頭去。卻見阿瑤站在自己身後。
“你、你怎麼還不去睡?”羽結結巴巴地問。
“那你又是爲什麼呢?”阿瑤歪頭看着他,眨巴着眼睛。
羽默然。兩手託着低垂的頭,腦袋此時看去彷彿有千斤重。
“老實告訴我吧。我可早看出你一天到晚都心不在焉地……”阿瑤不緊不慢地說,“宛兒姐姐的事固然是一方面,但我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羽心頭一驚——這小妮子,彷彿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
當初在神農溪初遇時便是如此。
在她面前,看來真地無法掩飾任何祕密。
羽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輕嘆道:“好吧,我告訴你,但你要保證,不透露給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這就是我們兩個的小祕密咯?”阿瑤一聽,頓時笑逐顏開,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沒等羽回答,她就拍手笑道:“太好啦!你放心,我一定嚴守咱倆地祕密!”
羽哭笑不得,便將那詭異力量出現的來龍去脈,包括夢中的黑影之事的都原原本本告訴了阿瑤。
阿瑤聽着,臉上地嬉笑之色早就消失不見:“原來是這樣……真奇怪呢,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萬靈精元應該不出現副作用啊,而且還是那樣邪惡的力量……”
“我也很納悶,爲什麼一在戰場上見到自己地血,就控制不住引出那種邪惡地力量。彷彿血就是啓動它地開關……”羽頹然道。
“小羽哥哥,雖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你一定不要迷惑,那是惡魔的力量,千萬不要被它所牽引啊!”阿瑤打斷他地話,幾乎是以乞求的語氣說。
“我何嘗不明白呢?可是,坦白說,使用那力量時,真有種無法言說的暢快感,讓人慾罷不能……”羽說着,痛苦地把臉埋在兩手裏,“我真的很辛苦,要抵禦它的誘惑不是象中哪麼容易……我害怕不知什麼時候就沉溺於這種力量,無法自拔……”
阿瑤湊到羽跟前,眼裏閃着動人的光彩,深情地凝望着他:“小羽哥哥,看着我,”
羽心頭一動,抬頭望向她。
“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阿瑤一字一頓地說。
那雙眸子,清澈見底。
不知爲何,羽突然覺得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清冽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兩人身上。
次日一大早,羽與白、阿瑤一道返回黃國城,留下尹天極鎮守息城。
息城在黃國城的西北邊,不到半天的路程。將近日中,羽一行便已望見了黃國城的城樓。
讓他們詫異的是,遠遠的,便望見城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圍了黑壓壓一大片人,朝着中間指指點點。
“發生什麼事了?”羽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大人回來了!”也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人羣聞聲便如流水一般,嘩啦啦退讓出一條大道來。
羽放眼望去,在那道的盡頭,在城門之下,跪着好幾個身着錦衣華服的人。定睛一看,他們竟全都是城邦的官,而最中間的那位赫然是城主——杜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