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巫山,峯奇巒秀。【】
遙遙望去,綿延的山頂和山腳的大江以及中間的一道大山樑直插巫溪江岸,形成一個巨大的“工”字,而兩旁縱橫的溝壑又恰好形成兩個“人”字,各排一邊,組合起來,恰似一個“巫”字。巫山正是因此而得名。
巫山下,滔滔巫溪奔流不息。一葉扁舟在江水中顛簸前行。
阿瑤搖着櫓,歡快地唱着山歌。那歌聲如新鶯出谷,似珠落玉盤,曼妙無比。
羽坐在船頭,清新的江風輕拂過他臉龐,讓他十分愜意。他微閉雙眼,沉醉在阿瑤那宛如天籟的歌聲,真有些飄飄欲仙的感覺。
木船順流直下,很快便駛出巫峽山口。著名的巫山十二峯就陸續出現在羽二人的眼前。它們分別矗立在江水南北兩岸,有的若仙女起舞、有的似龍騰霄漢、有的像孔雀開屏、有的如綵緞織錦……,高峯入雲,氣象萬千,看得羽歎爲觀止。
突然,羽渾身一震,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因爲,在他的左前方出現了一個秀麗婀娜的身影。
“她”孤獨地站立在巨大的山巖旁邊,顯得很渺小,孤單。但是,她傲然獨立,衣袂翩然,遙望長江,若有所思。
儘管只是一座石峯,但羽卻分明感覺得到“她”眼裏流露出的憂愁思緒。就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他的心頭就像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幾乎窒息。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無數熟悉或不熟悉的畫面瞬間一骨腦兒湧入他的腦海。
和當初在流黃城看着站在城頭的青青一樣。而且,更加強烈。
羽只覺像有無數根尖針狠命刺着頭皮,不由得呻吟一聲,俯身趴在船頭。
阿瑤一見羽的異樣,慌忙問:“小羽哥哥,你、你怎麼啦?”
羽艱難地抬起頭,一手捂着腦門,一手指着那座山峯,喘息着道:“不、不曉得怎麼回事,我一見到那座山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阿瑤順着羽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扭頭看着羽,神色有些古怪:“是神女峯……”
神女峯?羽一怔。
神女峯,巫山十二峯之首。
傳說它就是雲華夫人的化身。在蛟龍被殺,洪水消退之後,大禹王功成身退。而幫助大禹王治水的雲華夫人原本來也是要迴天宮去的,但不知什麼原因,她最終卻留了下來。這裏的人們經常能看到她一個人站在這山頭,一臉憂鬱地望着遠方的滔滔江水。誰也不知她到底有什麼心事。不過,由於蛟龍死後,它們的骸骨化成暗礁險灘,經常讓來往的船隻被阻或觸礁沉沒。心地善良的雲華夫人也經常爲行船指點航路。不過,她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山峯半步。天長日久,她竟化作了石像,成爲十二峯之首,聳立在這幽深秀美的巫峽兩岸。
阿瑤盯着羽,雙眼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難道……你和神女峯有什麼聯繫?”說話間,一抹淺淺的、不易察覺的笑意漾入她的眼底。
羽神色有些迷惘:“我……我不曉得,在這之前我應該從來沒到過這裏啊。”
阿瑤凝神遙望着神女峯,似是自言自語:“話說回來,我也是被村裏的叔叔們在神女峯上撿到的……”
她說着說着,一絲笑意現於眉梢:“神女峯或許真的就是你和我共同的祕密所在啊。我們之間那種奇怪的熟悉感覺或許就有答案了!”
“是麼?”羽心頭一震,他的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拼命地湧出來,朦朦朧朧一團,看不真切。儘管他一直不清楚這些內心深處的祕密究竟是禍是福,但他還是有些知道到底是什麼。於是,他沉吟片刻,就對阿瑤道:“要不,我們去看看?”
阿瑤看了他一眼,莞爾一笑:“好啊,等我們找到黃綾寶卷,就去神女峯!”
傳說中,黃綾寶卷就在與神女峯隔江相望的飛鳳峯上。飛鳳峯是一道東西走向的山樑。顧名思義,其形恰似一隻正在飲水的鳳凰。那伸入水中的山巖,如同鳳凰的嘴,而兩側峯巒蜿蜒而下,猶如鳳凰雙翼舒展,凌空翱翔。
此時,羽和阿瑤已經來到了飛鳳峯的山腳下。羽抬頭仰望着着陡峭的山壁,不由心悸:“這麼高又難爬的山,要找一本數千年都沒被發現的傳說中的仙術祕籍,這可能性也太低了吧。”
阿瑤左手輕掠雲鬢,一臉自信的笑:“若沒有我,當然是。可現在有我在,就不一樣了哦。”說着,她朝羽一朝手,就咯咯笑着往大山深處跑去。
羽趕緊跟上。
飛鳳峯嵯峨連綿,煙雲氤氳繚繞。陽光透過霧靄灑下,給山林鋪上了一層光影朦朧的夢,在山鳥和野蟲的歌唱聲中,漾着山野小花的芬芳,如夢如幻。若沒有阿瑤在前方領路,羽恐怕真的在這人間仙境中迷離。
阿瑤走一陣便停下來,掐指算着什麼,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又繼續向前。就這般走走停停,兩人不知不覺間竟走入了一條險峻而彎曲的幽谷小道中。山谷裏溪流旋轉,奔騰跳躍,叮咚作響,銀霧飛濺。越往深處走,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而且一路溼滑,深處似有滴水之聲。
大概走了近兩個鐘頭,兩人終於走到了盡頭。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汪幽綠的深潭。
藉着微弱的光線,阿瑤指着深潭後的小山洞道:“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黃綾寶卷就在那裏面。我們游過去就成啦。”言語間掩飾不住喜悅之情。
羽點點頭,低頭望瞭望那汪深潭,心中卻不免有些躊躇。他隱約覺得,這深不可測望不到底的深潭有什麼問題。當他凝視潭水時,他覺得自己怎麼也無法把目光深入下去,而且潭水的顏色也似乎在隨着他的目光而越變越深。
就在此時,地面驀地一震。
只聽得“轟隆”一響,深潭中陡然捲起巨浪,竟達數十米之高,水聲嘩啦暴響,浪花四射衝激。
阿瑤驚叫一聲,朝羽身上倒去。
羽頓覺一個溫軟的身子跌入懷中,幽香撲鼻,不由得心神一蕩。
羽定睛一看,寒意瞬間從腳跟竄到頭頂——出現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條似蛇非蛇的龐然大物!只見它頭上長着一對又長又直的犄角,瞪着一雙銅鈴般的鮮紅巨目,張牙舞爪,發出陣陣如雷鳴般震耳欲聾的怪叫。
“是、是蛟龍!”阿瑤顫聲叫道,緊緊靠着羽。
羽大駭:“蛟、蛟龍?難道就是傳說中被大禹王殺死的蛟龍?”
阿瑤點點頭,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渾身顫抖,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
蛟龍怪叫一聲,上下左右翻扭騰轉,帶得山搖地動,水浪衝天。
面對如此可怕的怪物,羽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名字——大狸力。
他起當日大狸力承諾過,只要自己遇到生命威脅,它就出來幫忙。
於是,他立即按大狸力所教授的,右手平直前伸,右手按捏召喚訣,然後大喝一聲:“靈獸,降臨!”
剎時,一陣強光閃爍,流離飛舞,將這幽谷照的耀如白晝。
羽趕緊伸手擋在眼前,心中暗喜。然而,當亮光閃過,他才驚愕地發現,沒有任何東西出現在他面前。
阿瑤和蛟龍都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在搞什麼玩意兒。
羽慌亂之下,趕緊又施了一遍咒。可除了那道強光,依然什麼都沒有發生。羽心中又氣又急,直將大狸力的祖宗十八呆罵個遍。
但蛟龍卻不給他這個機——它顯然認爲羽這樣是在戲弄自己,終於怒吼一聲,擁浪而出。
羽情急之下趕緊施出土之盾擋在自己面前。
然而,蛟龍的脖子卻陡然暴長,繞過土壁以飢鷹攫兔之勢直直向躲在羽身後的阿瑤咬去。
羽大驚失色,也來不及細,一咬牙,個人用力一躍,宛如大雁騰空,向蛟龍猛撲過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蛟龍竟猛地回首,朝羽張開了血盆大口。
羽避無可避,他心一橫,雙眼一閉,大喝一聲,使出喫奶的氣力揮舞着拳頭向蛟龍迎面衝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爲自己死定了。
但沒到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羽驚愕地睜開雙眼——哪裏還有什麼蛟龍!
在他的前方,只有跌坐在地上的阿瑤瞪着一雙大眼睛楞楞地看着他。他根本收不住,筆直向阿瑤撞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羽腦海中只閃過這一句話,個人就一下撲倒在阿瑤身上。
事情來得太突然,兩個人都懵了。
靜,死一般地沉靜。只聽得見兩人劇烈的心跳。
羽壓在阿瑤身上,腦子裏一團亂麻。他完全能感到阿瑤那溫潤的肌膚緊緊貼着自己的身體,那溫熱的氣息吹得他一時有些意亂情迷。
但他還是猛地驚醒,一下彈了起來,瞬時退到數米開外。
此時,阿瑤也坐了起來。兩人的目光方甫交接,羽臉上就倏地一紅,立即轉開頭去,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沒到那、那蛟龍消失……”
“沒、沒關係……”阿瑤低着頭輕輕答着,兩隻小手不停地弄着衣角,女兒的嬌羞在她眉眼間流露無遺,看得羽又是心頭一動,不由得暗暗責備自己。
羽好容易才使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回起剛纔的一幕,猶是驚魂未定。他此時已經明白爲什麼大狸力不肯出來,因爲這頭蛟龍不過是幻象。現在來,可能這個幻象就是大禹王故意製造出來,考驗後人的吧。
羽將自己的法告訴阿瑤,阿瑤點頭道:“是呵,這樣一來我們也更可以確定黃綾寶卷就在那山洞裏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抓緊時間趕快到山洞那邊去吧。”
說着,她就跑到深潭邊,一個鷂子翻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縱入深潭,激起無數清亮的水花。
片刻間,阿瑤的腦袋就在潭中央露了出來。她咯咯笑着,朝羽揮手:“小羽哥哥,快下來吧,這水一點都不涼呢!”
羽不善遊泳,面對這一望不到底的深潭原本還有些躊躇,但聽阿瑤這麼一喊,只得硬着頭皮縱身跳了下去。
當羽二人的身影被山洞的漆黑完全吞噬,水潭邊的土石堆又出現了異動。
小狸力的頭從幾塊碎石間探了出來,一邊刨去四周的石塊,一邊抱怨着:“老爸,我們幹嘛非要跟到這麼爛的地方來呀?這些破石頭硌得我渾身不舒服……”
在它身後,大狸力那碩大的半個腦袋也探了出來。
小狸力扭頭看着父親,一臉的好奇:“老爸,你怎麼曉得那蛟龍只是幻象呢?說真的,我剛纔都還奇怪你怎麼不去幫那小子呢。”
大狸力哼了一聲,一臉自得道:“你老爸當然了不起……我不僅知道那蛟龍是幻象,還知道它是那個女孩變出來的呢。”
“啊?這、這怎麼可能!”小狸力大喫一驚。
大狸力呵呵一笑:“那個小女孩真有心計,用這樣的方法,不但試探了羽對她的態度,還製造了親密接觸的機……真是一箭雙鵰啊,嘿嘿。”
小狸力不解地望着父親:“試探態度?親密接觸?老爸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
“嘿嘿,等你長大自然就明白啦……”大狸力呵呵笑了笑,但這笑容轉瞬即逝。它此刻的內心已經完全被阿瑤所攥住了。它知道,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她到底對羽是又是怎樣的企圖……這一個接一個的迷題實在讓無聊了幾百年的它熱血沸騰。它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大狸力越越興奮,低嘯一聲,又遁入地下。
亂石堆中,只剩下小狸力一臉迷惘地抬頭望天,思索着那需要它長大才能明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