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紅腫都退了,看來已經好了,”李世民將我拉進懷中,抬手細撫着我的臉頰,“這麼些日子沒見到你,你消瘦了不少,爲何不好好照顧自己?”
我垂下眼睫,冷着一張臉,沒有說話。
“聽無垢說,這些日子你都喫不下東西,沒有食慾?”李世民磨蹭着我的鬢髮,“我明日便再去請個廚子來,專門爲你燒菜。”
我不想再與他兜圈子,索性挑明瞭問:“行了,世民,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我要娶燕兒。”李世民頓了下,見我毫無反應,便嘆了口氣又說道,“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麼?你不打算阻止我?”
“我只能說,恭喜殿下。”我斂下眼,淡淡說道,“阻止你?你是堂堂秦王,三妻四妾再尋常不過。我又算是什麼?無名無份,敢去管你?”
“什麼無名無份?我早說要迎娶你,是你執意不肯。”李世民雙手改握住我的肩膀,“明,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知道的”
你對我的心意?胸口猛然竄起一陣痛楚,痛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自作孽啊!
“你娶燕兒,是爲了與李建成爭奪突厥的支持勢力吧?”我的眼睛彷彿看不見李世民,只是茫然地望着正前方。
李世民明顯地一驚,而後才緩緩說道:“我不能讓阿史那燕落到李建成的手裏。”
我喫喫地笑了起來,終於明白爲什麼李世民和李建成都去要勾引阿史那燕,因爲得不到阿史那燕,他們就拉攏不了突厥;拉攏不了突厥,誰都沒有必勝劉黑闥的把握;沒有必勝劉黑闥的把握,誰都不敢主動請纓去征討劉黑闥。
而阿史那燕恨我入骨,嫁給李世民無疑是她報復我最好的方法,想着,一股厭惡欲嘔之感從我的喉頭直冒上來。
“倘若給李建成領了兵,打了勝仗,兵權便不可能再歸我所有,我將再無立足之地,”李世民垂下頭,溫熱的氣息流竄在我耳旁,“所以,明,不要任性,聽話。”
“我聽話。”我沒有異議地點頭。一個女人,當她愛上一個男人,就會變得柔弱卑微,將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直到低得從塵埃中開出花來。但這樣逆來順受的我對他而言已經一點意義也沒有了,他迷戀的只是夢中的我,一旦走入現實,我就什麼也不是。如今,我和那些住在偏院的女人一樣,沒有什麼不同。
“嗯呃”我強壓抑下反胃的不適感,但因爲從早上開始我就什麼都沒喫,所以仍在不斷地乾嘔。
“好些了麼?定是沒有按時進食的緣故,”李世民一臉愛憐地輕撫着我的背,爲我順氣,“一會我讓廚子給你熬些小米粥來,倘若再嘔得難受,我讓榮伯去給你請個大夫。”他將我抱起放置到牀榻上,又爲我蓋好被褥,輕吻了下我的額頭才說道,“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他轉身離去,房中只留一盞小小的燭火。
燭火燒騰着,偶爾發出噼啪聲響,而窗外風聲淒厲,不絕於耳,彷如魑魅魍魎在哀嚎,令人不寒而慄。燈芯隨着那風左右晃動,似滅非滅,幽明瞬轉的光線,這燭火如同我的心緒,明暗交替,明不是自然的明,但暗卻是真實的暗。
我瑟縮着身子,用被子緊緊地裹住自己,不停地發抖。我覺得好冷,那是從皮膚滲透到骨髓的冷,是從骨髓滲透到心裏的冷。
無眠而寒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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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你要出門?”長孫無垢推門而入,看着一身正裝的我。
我彈了彈衣袖:“嗯,線娘生了兒子,我要去看她。”
“我不能同你一起去,你代我問候他們夫妻倆。”長孫無垢一招手,立刻有侍女捧着禮品進來,“你總不能空着雙手去吧?”
“還是你想的周全,面面俱到。”我搖頭輕笑,“哪像我,總是貽笑大方。”
長孫無垢一推我:“別說笑了,時候不早了,快去吧。”
我出了秦王府,跨馬往羅府去。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阿史那燕與李世民婚期將近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走過頭都了沒發現,直到同行的人提醒,我才趕忙收拾精神,下馬入府。
羅成的府邸並不大,從門廳、後堂、內室直至花園中幾乎都排列成一條直線,顯得規整與簡潔。而門窗與樑柱的精雕細琢,卻使人感受到了精巧雅緻。
“風公子,請。”侍女在前頭引路,帶着我繞過長廊,我們正要穿過前面的院子,秦瓊便迎面走來:“明。”
“秦大哥。”我輕輕一笑,走上前去,“你也是來看線孃的?”
“嗯。”秦瓊看着我欲言又止,一旁的侍女十分聰明乖巧,她隨即躬身退下,“二位公子慢聊,小婢先告退。”
“明,許久不見,你過得好麼?”秦瓊走進花園,回頭看着我。
如今正是最後的花季,各色花兒爭奇鬥豔,朵朵嬌豔欲滴、嫵媚盡現,散發出沁人的芳香。
我踏入花叢,伸手撫弄着羣花:“嗯,我過得很好。”
“明,你不必拿好話來搪塞我。”秦瓊的表情很平靜,探悉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逡巡,“我知道秦王要娶那突厥公主。”
“呵,是啊,但那與我有何關係?”我低頭輕嗅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