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迷迷糊糊中,有個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喚着我的名,溫暖的大手慢慢地撫着我的臉頰。
誰?是誰在叫我?
我只覺頭痛欲裂,身子痠痛不堪,而後徐徐睜開眼睛,意識一點點恢復,立刻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我的眼簾。
“明,你醒了麼?”他焦慮不安地伏下身看着我。
“秦大哥”眼前的人正是秦瓊,再見他,恍如隔世,我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我強撐起身子,摟住他的肩膀,“秦大哥”
“明,沒事了,沒事了,秦大哥在這裏,我在這裏”秦瓊伸手擁我入懷,而後輕撫着我的長髮,“身子有何不適麼?方纔你在睡夢中一直痛苦地呻吟着,做噩夢了吧?”
噩夢?一切,這一切,都是噩夢?我清晰地想起,李世民被我刺中時眼眸中那抹無聲的痛,蕭然橫抱起我時那冷絕的面孔,歐陽炎的鮮血一滴滴落在我的衣襟上這一切是如此的真實,不是噩夢啊!
“秦大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我”我猛地抬頭看着秦瓊,語無倫次地問道,“歐陽呢?追風呢?他們呢?他們都沒事麼?”
秦瓊解釋道:“明,我奉命從長安調來作秦王的副師,途經洛陽城,便看見你暈倒在河邊,所以我才”
“不,我不是問這個!他們呢,歐陽,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少年”我抓緊秦瓊的肩膀,“還有,追風呢?我的那匹白馬”
“明,你聽我說,”秦瓊輕輕握住我因慌亂而微微顫抖的手,“那個少年,還有你的追風,都身中數箭,在我救起你們的時候,就已經”
“就已經,已經死去了麼?”我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又暈厥過去,“帶,帶我去!秦大哥,快帶我去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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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炎暴睜着一雙眼,靜靜地躺在榻上,雖然身上的箭都已被拔出,但衣袍上仍殘留着醒目的血跡,濃濃的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追風一動不動地躺在冰涼的地上,光滑發亮的毛色已被鮮血染紅,它那奔跑如風的強健四肢,而今已僵硬如石。
“歐陽追風”我長久地站在,怔怔地看着。
“傻小子,傻小子,你真是傻呀爲什麼要這樣拼命地救我呢?我值得你這樣對我麼?”我慢慢地走向牀榻,咬着脣,努力控制着哽咽的音調,“阿大他們,還有紅兒他們都是爲了我而死,我原以爲,至少還剩你一人,而今,你,你卻也爲了我,而丟了性命你知道麼,我寧願自己千瘡百孔、碎屍萬段也不願看着你們爲我而死。”
我握緊雙拳,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
“我們雖然沒有歃血爲盟,結拜爲兄弟,但我們都在心底認同了這份情義,這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我願意與你們同生共死,不會丟下其中任何一個。”
“茫茫亂世,所謂的兄弟義氣已經是奢侈品,我風明有你們這些兄弟,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今生無悔,情義永生,禍福與共,不分彼此!”
“啪啪”幾聲擊掌,掌心麻辣辣地痛,心中卻是溫暖非常c4ca42
“你們都爲我而死,我我竟是如此不祥的人呵呵”我喫喫地笑了起來,“你們爲我丟了生命而我我又爲你們做過些什麼?”
“明”一旁的秦瓊見狀,上前一步扶住我。
“不”我揮開秦瓊的手,伸出手撫着歐陽炎的眉眼,“歐陽,親眼看着你死,將是我最難承受的痛苦,可是,與你爲我所做的一切比起來,這根本就不算什麼你安心去吧,我會將你與紅兒安葬在一起,你放心吧。”
隨着我哀絕的話語,以及指間那輕輕的撫弄,歐陽炎那雙不再有生氣的大眼,竟滑落血淚。
“這”我愣了下,停下手上的動作。
“明,你不要介意,這是因爲他在水中浸泡太久,”秦瓊隨即解釋道,“而這裏的溫度太高,所以屍水纔會通過他的眼鼻流出來”
“歐陽,你們的仇,我一定會報,所以,請你閉上眼睛,安心地去吧。”這樣說着的同時,我伸手一撥,歐陽終於合上了雙眼,“那段互相扶持的歲月,還有你們的樣子,將永遠、永遠地烙在我的心上,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轉身如遊魂般朝外走去,外面淅瀝地下着小雨,刺骨的雨滴絲絲如針,侵蝕着我的心,失落,消沉,痛苦,冷,好冷
我啓脣,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
疼,很疼,這不是在做夢。
可我希望這只是一個夢,真的希望這只是一個虛幻的夢。
我如何面對爲我死去的兄弟?如何去實現自己的諾言,爲他們報仇?
我抱緊了雙臂,冷冷的風讓人有種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真是恨啊!我恨啊!我恨我自己!我真是天下最蠢的混蛋!我恨自己愚昧天真,我恨自己自以爲是,我恨自己有眼無珠,害人害己!
沉痛的悲哀與難抑的憤怒需要立刻宣泄出來,我猛地握緊拳頭,狠狠地朝一旁堅硬的樹身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