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住在磚瓦房裏,這的確有辱我們的傳統,遊牧是我們絕不可以忘卻的生存方式。”突利傲然道,“左側由大至小排列的是各個部族受封行賞的行帳與住處,而那些環繞在王公貴族外的,便是軍隊的穹廬了。”
“到了,前面便是我的穹廬了。”突利猛地勒住馬,自己先跳下馬,而後纔將我扶下馬。
我的意識依然昏昏沉沉,身體輕飄飄的,彷彿踏在雲端一般,也就懶得去在意周圍衆人投來的驚訝目光。
突利還真不虧是王子,他的行帳雖然沒有前面可汗的宮帳那般龐大,但也有數百丈那麼長,前後左右大大小小圍在欄中的大小帳篷,少說也有數十個。
“你家有多少人,用的着這麼多間帳篷麼?”話才問出口,我立即覺得不妥,忙又改口道,“用的着這麼多間穹廬麼?”
“我雖然不濟,卻也是王子,奴僕還是有幾個的。”突利面帶微笑,語調歡快,“平日裏總會有許多的應酬、有宴會,那最大穹廬便是用來接待客人,剩下的有些用來祭祀、寢處、家族居處等等,總之一定不會閒置。”
我望着那在帳篷前一字排開前來迎接的突厥女人,揶揄道:“恩,想必你的女人住的穹廬一定也很可觀。”
“我的女人?”突利稍稍愣了下,“那些都是我的奴僕,不是我的女人。”他忽然伏下頭在我耳邊柔聲道,“不過,我的穹廬確實需要一個女主人了。”
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回身招呼蕭然他們跟上。
阿史那燕這時也下了馬,她衝我們喊道:“大哥,你帶風明先去休息,我晚上再來看他。”說罷,她朝我揮了揮手上的旗子,眨了眨眼睛,便轉身朝前去了。
這個女孩我頗感頭痛,只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不用理她,來。”突利掀開一個穹廬的簾子,讓我先進去。
我也不與他客氣,大步跨入帳內。
才邁了一步,我便心生警兆,抬頭看時,有個大漢已撲到身前,他揮動手中的彎刀,向我迎面劈來。
第六十二章與虎謀皮
我剛入帳篷,一道耀眼的刀光便揮斬下來,危急之中,我只能向頭一仰,身子一轉,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而對方用力過度,一刀不中,身子便有些前傾,失了重心,他抬眼望見我,驚訝地咦了聲:“你,你不是突利?!”
我還來不及直起身,眼角一瞥,只見寒光一閃,那個偷襲的人已迫到我面前,當頭一刀劈來。
我暗叫不好,憑藉本能,迅疾地側過頭去,刀鋒從臉頰旁呼嘯而過,劃破了我肩頭的衣服。
那人連續兩刀不中,又接連劈出三刀,又快又狠。
我足尖一點,連退數步,順勢抽出腰間長劍,轉身、掠起、出劍,一氣呵成,接下了他如奔雷的刀。兵刃相碰,火花四濺,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這幾年先由秦瓊提點,後經宇文成都指導,又經歷了大大小小數次實戰,劍法精進不少。這人的刀法雖然不錯,卻不是我的對手,方纔他是因爲偷襲才佔了上風,而今我的長劍已出鞘,便再無所顧忌,眨眼間連刺出七劍,劍劍連環,化作數道劍影,逼得他只能招架躲閃。幾個回合過後,趁他手忙腳亂、行動遲緩之際,我瞅準一個空檔,欺身上前,刷的一聲,長劍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明!”突利這時候才上前來,不知是被什麼拌到了,或是過於慌張了,他腳下一個顛,強壯的身軀重重地撞上我的右手。
我一驚,卻來不及收手,長劍借力往前一送,抹過那人的脖子,一股殷紅的鮮血瞬時噴灑出來,濺了我一身。
緩緩垂下手,我怔怔地望着那人緩緩倒地的身體和噴血不止的脖子,“我我又殺人了”我把頭轉向身後的突利,這是我第二次殺人,第一次是因爲情況危急,秦瓊握着我的手殺了一個盜匪,這次是因爲突利的誤打誤撞,我失手又殺了一個人。
突利卻臉色如常,平淡地問道:“明,沒事吧?”他回身喚了幾個奴僕過來,“你們,把這屍體抬下去。”
“大哥!”蕭然他們這時也衝了進來,望清帳篷內的情形,他們也驚駭得說不出話來,“這,這是”
“明,你的衣服上全是血,趕緊換下來吧。”突利上前來拍拍我的肩。
“是你”我漸漸冷靜下來,厲聲質問突利,“你方纔是故意撞我的吧?!”
“你們先出去。”突利卻沒有回答我,他衝後面的人擺了擺手,那些個奴僕便立即退了下去。
“大哥”蕭然等人則憂慮地看着我。
“你們也先下去。”我慢慢平順着呼吸,“不用擔心,我沒事。”
“是。”他們見我如此說了,也不好違抗,施禮後便全都退下了。
帳篷中瞬時就只剩下我與突利兩人,他衝我微微一笑:“坐。”
短短一瞬,原本平靜的穹廬內已充斥着濃濃的血腥味。我默默地坐下,低頭看去,衣服上沾染的鮮血慢慢風乾,變成紅裏帶黑的奇怪顏色,還散發着陣陣難聞的腥臭味,那味道不斷衝擊着我,使我作嘔。
“那人是來刺殺你的吧?”我強壓下怒氣,平靜地問道,“不問清楚誰是幕後的指使人,就這樣把他殺了,不是有些可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