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民麼”
第五十八章兄弟情誼
“世民”鬼使神差地,我情不自禁就投入他的懷中。
“明,明?你這是怎麼了?”沉穩的男聲傳來,有力的雙手扶住我的肩。
“啊?”我茫然抬頭,發現這人不是李世民,而是王伯當,趕忙閃身避開,“對不起,伯當大哥,我,我以爲”
“以爲我是誰呢?”王伯當倒也沒有責備我的意思,“是你的意中人麼?”
“我知道我認錯人了,”我頓時大窘,“伯當大哥就不要再笑我了”
“好,好,不笑你就是了。來,坐下說話。”王伯當輕笑一聲,便回身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夜已深了,你爲何還不去休息?”
“我睡不着,便出來走走。”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伯當大哥又爲何在此?”
“我也是毫無睡意,無奈只能吹笛排遣苦悶。”王伯當長嘆一聲。
我蹙眉問道:“伯當大哥可是爲了今日之事煩惱?”今日衆人密謀投奔李世民之事,大都數人都贊同,只有王伯當一人反對,他的觀點與衆人背道而馳,受到兄弟們的排擠,想來他心底一定十分苦悶。
“呵我只是想起年少的自己,”王伯當沒有回答我的話,他抬頭悠悠說道,“十數栽寒窗苦讀、勤練武藝,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地希望能爲國、爲天下蒼生貢獻自已的力量,給天下百姓安寧幸福的生活,建立一個遠離戰爭,沒有痛苦,和平、公正的樂土。而今,當我想起這些兒時的夢想,卻感到十分可笑,笑自已的癡,笑自己的傻,爲何要爲實現這理想而辛苦地執著着”
“伯當大哥不要這麼消沉,你知道麼,你一直是我心中敬重之人。”我清楚地感受到王伯當此時內心的痛苦,不由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最初以爲你只是一個箭法高超、武藝精湛、文纔出衆的風流俠者,而後我才慢慢知道,原來你最引以爲傲的不是那百發百中的神箭,而是你的濟世之志、王佐之才。”
“還記得你我初見時,我望着你的那副畫所說的話麼?”我側頭回想,“那曲折的葡萄藤讓我想到一條蛟龍,一條年輕的蛟龍,它看着紋絲不動,卻是醒着的,它矯捷、翩然,是一條伏臥在深潭的大蛟”
“當然記得,只可惜,如今蛟龍被困淺灘,恐怕這一生再難有所作爲了。”王伯當淒涼一笑,“我遇魏公,以爲憑生所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制策訂政、治國安邦,不再是一個只知大碗喝酒大塊喫肉的武夫了。我以國爲重,卻漸漸與衆兄弟以義爲重不相容,而如今更是爲了禮法,忠義兩難全”
“伯當大哥魏公這個人雖然剛愎自用、心胸狹窄,但憑心而論,他深知你的胸中抱負、治世之才,所以才換來你的一生相隨。”我聽後心中一震,更深一步體會到了王伯當的無奈,文武雙全的他最終竟會報國無門,落得忠義兩空的結局,又怎會不叫人痛心,“應該說,李密是最瞭解你的人,一個最知你心人,一個最懂你的人。男人們不是總愛說,‘士願爲知已者死’麼?伯當大哥你埋沒半生,終逢知音,願意全心回報他的知遇之恩,這是無可厚非的。”
“倘若他們都能像你這樣想便好了。”王伯當的眼眸忽然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這麼多年的兄弟,竟無一人願意站在我這邊,可悲,可嘆。”
我知道王伯當如今十分苦惱,這種落魄與悲涼比起當年在二賢莊落草爲寇做個二當家恐怕還要強烈百倍,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開解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沒事的,明,我沒事的”王伯當故作輕鬆地笑了,長袖一甩,一隻木笛由袖中滾落石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恩?”我彎腰撿起那隻木笛,表面黑黝黝的,看着毫不起眼,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木材做成的,掂在手裏沉甸甸的,“伯當大哥,你常吹的不是一隻玉笛麼?這只木笛我倒是從未見過。”
“這木笛是我親手做的,”王伯當偏頭看着我,“但不是留給我自己,而是打算送人。”
“送人?”我轉了轉眼珠,打趣道,“莫非是打算送給意中人?”
王伯當悠悠嘆道:“是意中人麼?我想自己並未愛上她,只是偶爾會想起她,只是偶爾會夢見她,只是想將這木笛送於她”
“如此多的‘只是’,那就不是偶爾啦。原來你和羅大哥一樣,也是‘悶騷’型的。平日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心中卻早已有了意中人。”我忍不住大笑起來,“能讓伯當大哥朝思暮想的女子,一定非同凡響。她是誰呀?”
“悶騷?”王伯當疑惑地挑了挑眉,而後伸手取過我手上的木笛,將脣湊近吹孔,蒼涼的笛聲便從他的指間流瀉而出。
愈發陰冷的冬風撕帛般地裂響着,遊走在笛孔間的樂聲竟也飄溢出絲絲寒意。
樂聲飄飄悠悠地召喚着我的意識,很悠、很美,如同天庭的瑤音,飄入我的耳中,在腦中迂迴,在心中曲折,在愁腸中百轉,最終化爲凝血的鬱結。似乎不怒吼一聲,不揮一劍,不痛哭一場,人的思緒就會沉浸在那一段早已忘卻的沉浮中。
我“刷”地拔出長劍,劍氣破空劃過,帶着我飛旋。
雪夜舞劍,月下吹笛,忽忽的劍氣與蒼涼的笛聲做伴。笛音慢慢拔高,漸漸轉強,扶搖直上,激越昂揚,如裂帛穿雲般。
隨着笛聲的加快,我也越舞越快,劍氣如虹,粼粼劍芒,在花間雪中如蛟龍般飛走遊離。劍氣、笛音,糾葛纏綿,笛聲愈急,劍氣愈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