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皇後一直在旁跪哭着,到了這危急時刻,畢竟是幾十年的夫妻,情份仍在,她再也按捺不住,撲上前去,雙手死死抱住隋煬帝,放聲痛哭,“陛下做了半生天子,何等風光,不料今日反落在奸賊之手,狼狽得這般模樣,妾看了心痛萬分!”
隋煬帝看了看她,長嘆一聲,“朕今日必死無疑,在此便與你永別了。”
蕭皇後也不再說話,抱着隋煬帝只是哭。
宇文化及在一旁看得不耐煩了,大聲吩咐道:“拉開他們!天意如此,望皇上速去,哭亦無益了!”
令狐行達等人得令後,便強行將蕭皇後拉開。
“朕已無所求,只望你等能善待蕭後一幹宮人”隋煬帝又回過頭來對宇文成都沉聲說道:“宇文成都,一定要好生對待明。”
“這就用不着陛下費心了。”宇文成都挑了挑眉。
宇文化及不懷好意地笑道:“陛下大可放心,我也是惜花之人,這些美人我都會妥善安排,絕不虧待。動手!”
司馬德堪拉過白綾一頭,將另一頭交給令孤行達。他們兩人相互對視片刻,接着用力一拉
僅傳兩代,存國三十八年的大隋王朝,就在這一瞬間結束了,永遠地化作塵埃,入土爲灰。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這一切,耳邊似乎聽見了隋煬帝在喃喃念着那首《春江花月夜》:“暮江平不動,春花滿正開我夢江南好,徴遼亦偶然。但存顏色在,離別只今年”金鑾大殿上的那縱情快意、絢麗風光尚未演盡,就被這樣生生地斬斷了,一代帝王無血無淚地跌落在冰冷的皇宮,猝然從視線中、歷史上逝去。
雖然明知隋朝滅亡是必然的,但是身在局中,還是禁不住迷茫。一個皇朝的轟然倒塌,現實的魔爪在廢墟上肆虐,入眼只剩一片迷離與狼藉,那是一種令人不忍猝看的結局,江都的皇宮,以一種最悽麗的方式迎接黎明的到來
宇文成都的低喚聲拉回我的神志,他搖晃着我,焦急地問道:“明,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居然淚流滿面,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忽然覺得好難過”
“別怕。”宇文成都低頭吻了下我的臉頰,將我輕輕放在殿上的一把長椅上,“你在這歇一會。”
隋煬帝和楊杲的屍身這時已被人抬了出去,宇文化及從座位上下來,他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一會,才笑着說道:“果然是傾國姿容,我見猶憐,這宮中的女子恐怕沒一人及得上你,成都好眼力我早該看出你是女子,否則成都也不會對你體貼入微,關懷備至。”
“父親”宇文成都繞過來,擋在我身前。
“哎,成都莫慌,我知道她是你的,不會與你爭的。”宇文化及說着又來到蕭皇後面前,伸手託起她的臉,柔聲說道:“昏君無道,我等纔將他殺之,此事與娘娘無關,請娘娘莫要驚慌。我手中雖有兵權,爲的卻是除暴救民,並無異心,娘娘若有心,我願與娘娘共享這榮華富貴。”
我在心裏嘆了一聲,知道這宇文化及看上了蕭皇後的美貌,想將她佔爲己有。
蕭皇後低眉不語,好一會才說道:“皇上已死,將軍若真有心,何不立隋家後代,以彰大義。倘若如此,妾往後的生死,便全賴將軍。”
“娘娘請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不會讓娘娘失望。”宇文化及得意地大笑,他轉身又一個一個地去查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妃嬪。隋煬帝宮中最多的就是美貌的女子,宇文化及左看右看,全是天姿國色,真是見一個愛一個。他揀那些最年輕貌美的,吩咐親信兵士,送去正宮安置,他回頭對宇文成都說道:“成都,你也揀幾個去吧。”
“不,我只要明一人。”宇文成都搖搖頭。
“呵我兒還是個癡情人。”宇文化及再次狂妄地大笑起來,他揮了揮手,對司馬德堪及大殿上的兵士說道:“其餘的,便賞給你們了。”
“多謝將軍!”衆人當然歡喜非常,各自去抱美人了。那些女子立刻啼哭掙扎,殿中頓時哭喊聲一片。
我不忍再看,纔想低下頭去,忽然想起,陳公公呢?剛纔在屋裏,他似乎有話要對我說,那應該是很重要的話。我不由抬頭在殿上尋找他的身影,無意中一瞥,發現玉兒也在那羣嬪妃中,她正被一個魁梧得像熊的兵士扛在肩上,往殿外去了。
玉兒也是個心機很深的女子,可惜最終機關算盡,卻依然逃脫不了悲慘的命運。
蕭皇後仍是半坐在地上,美麗的大眼睛此時無神地看着我,她的眼眸裏全是苦澀和辛酸。
我也看着她,心中裏沒有鄙夷,有的只是憐惜。這些後宮的女子,都要在隋朝滅亡時喪失貞潔。在亂世中,女人們能生存下來就是幸運的事情了,貞潔和道德在此時而言,也許就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她們如今的存在或許只是爲了證明一個皇朝滅亡後的悲劇意義。
亂世固然給了男人一次成爲英雄的機會,但它同樣也給了毀滅女人的機會,它給女人帶來的只是一個又一個災難。
在這樣的時代,女人不可能成爲戰爭的主角,戰爭是屬於男人的。這就是戰爭,它也重男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