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米蘭城堡當中,貴族騎士們都坐在地上,看上去灰頭土臉。在這座代表着他們昔日榮光的城堡中,他們看到了米蘭城的毀滅。
“全都結束了......”
一名騎士幾乎是哀嘆着說出了這句話。
他們親眼看着軍團士兵拆毀米蘭,並且將剩下的殘留的人全部驅逐。只有最後一點人,被留在了原先的米蘭城裏,用來服務他們。甚至就連宏偉的米蘭大教堂,也逃脫不了被拆毀的命運。
原本屬於米蘭的一切,都這樣消失了。
安塞爾莫也看到了。
他的手指深深嵌進城牆縫隙裏,泥灰順着指縫間掉落,彷彿證明着他的不甘心。
爲什麼還會輸?
明明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甚至也鼓舞了士氣,但到最後,還是沒能戰勝利奧。自己依舊輸的一敗塗地,甚至連帶着米蘭都毀滅了。
自己真的要成爲殉道者了嗎?
“冕下,皇帝的援軍真的會來嗎?”
一名騎士問道:“我們已經在這裏守了好幾個月了,馬上都要到秋天了。要是皇帝的軍隊再不來的話,我們可就......”
“閉嘴!”
另外一名貴族制止了騎士。
這番話,放在心裏想想就可以了。
直接對着安塞爾莫說出來,那不就是在挑戰他的耐心嗎?尤其,現在的環境如此惡劣,高壓之下人難免會有強烈的反應。
但安塞爾莫忍住了。
“皇帝需要時間。”
他勸慰着騎士們。
“利奧得到了惡魔的幫助,所以組織起了一支強大的軍隊。但正是因爲他們的強大,才能證明我們的虔誠與勇敢。”
真的是這樣嗎?
聽着安塞爾莫的解釋,無數騎士的心中,紛紛浮現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很顯然,這個說辭是在騙他們。
騎士們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就做出了這個判斷。至於判斷的原因,那也很簡單。就看城堡外的景象,米蘭已經被徹底夷平了,但利奧麾下的士兵並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也沒有任何轉敗爲勝的跡象。
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局勢正在滑落到一個無可挽救的境地。
但他們還是勉強相信了。
“您說的對,冕下。”
離安塞爾莫最近的騎士,對着他說道。
“只要我們再多撐一會兒,皇帝的援軍肯定會到來,然後幫我們重建這座偉大的城市,對吧?”
“一定會的。”
安塞爾莫鄭重地承諾道。
但在這種時候,最沒用的東西就是承諾了。
騎士們也並不指望這個承諾。
他們之所以還不背叛,只是因爲米蘭城堡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城外的軍團還沒有總攻的想法,而他們的存糧也還算充足。繼續這樣耗下去,至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浪費。
等三個月之後,事情會變成什麼樣,他們也不好說。
......
“是否強攻?”
利奧看着手上的信,自言自語的同時,不忘微微嘆口氣。
他合上了信,交到了裏卡多手裏,然後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神色。看着利奧的神色,裏卡多就知道,冕下又要開始銳評了。
“格裏高利還是太着急了。”
正如裏卡多所料,利奧開始了自己的評價。
“之前的勝利讓他有些驕傲了。攻城戰當然是漫長的一個過程,尤其是米蘭城堡這種堅城,我們沒必要白白浪費士兵,只要保證對那裏的封鎖就行了。等他們物資耗盡的時候,自然就會投降了。”
說完,利奧瞥了一眼裏卡多。
裏卡多瞬間心領神會,拿出紙開始寫了起來。
他要將利奧剛纔說的話全部潤色一遍,然後發給格裏高利。
跟在利奧身邊的阿德萊德,聽着利奧的這番安排,心中暗暗有些驚奇,但又沒法直接說出口。
格裏高利的家世很高。
這一點,阿德萊德比誰都清楚。
他出身自羅馬貴族,父親自稱圖斯庫盧姆公爵,叔父擔任過教皇,羅馬城東南的城堡和莊園都是他們家的領地,而且歷史也相當悠久。
即使是阿德萊德、瑪蒂爾達等人和他比起來,那也顯得有些普通了。
但這麼一個大貴族,居然對利奧言聽計從。
利奧的馭人之術十分高超。
這是阿德萊德心中的評價。
“對了,阿德萊德夫人,如果我邀請您去帕維亞,參加瑪蒂爾達的宴會,請問您會願意帶上您的兩位兒子,一起前往帕維亞嗎?”
“樂意至極,冕下。”
阿德萊德當然不會拒絕。
她和瑪蒂爾達之間是表姐妹的關係,雖然年齡差距有20歲,但血緣依舊將兩人緊密的聯繫在一起。
不過,空有血緣還是不夠的。
等勃艮第王國成立後,阿德萊德肯定要依靠瑪蒂爾達。勃艮第王國無法獨自承擔的防務,就得要依賴意大利王國來支撐。
所以還是多見見面好。
“我聽說,瑪蒂爾達的宮廷中,還有一個叫費德裏科的孩子,我能不能將我的一個孫女嫁給他呢?”
阿德萊德又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
“不行。”
利奧自然拒絕了。
費德裏科是他的長子,要是隨便娶個小國的公主,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
勃艮第王室什麼檔次,也配嫁入意大利王室?
“您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在利奧強大的武力面前,阿德萊德這樣身居高位的人,也頓時變得善解人意了起來。
最主要的是,她還得依靠利奧。
利奧則是繼續把話拐了回去,說着自己想說的事。
“到時候伯莎也會過來,我希望你作爲母親,能幫忙勸一下她。作爲東法蘭克的王後,她的政治影響力很重要,可以用來瓦解海因裏希。我想,您作爲母親,應該可以勸的動她吧?”
“這......”
阿德萊德忽然有些沉默。
作爲一名統治者,她可以說是相當合格的。在過去的二十年裏,她通過四處斡旋,成功讓自己成爲了意大利西北的一大諸侯,領地橫跨意大利和勃艮第。
但要論她作爲母親的職責,就很一言難盡了。
哪怕是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失職。
利奧也察覺到了端倪。
“這件事辦不了嗎?”利奧問道。
在這一刻,阿德萊德的內心裏,還是政治生物佔據了主導。而政治生物最大的特點,或許就是嘴硬。
“辦得了。”
阿德萊德直接答應了下來。
答應歸答應,辦事歸辦事。到時候辦不成的話再說,至於眼下,還是先答應下來好。
不過,利奧還是感覺不太對勁。
他對此也不太抱希望。
瓦解德意志貴族的方式有很多,通過伯莎算是一種,但也不是必須的途徑。實在不行的話,大不了到時候打的艱難一點。
“那就等到了帕維亞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