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僅僅,”季子默舉起手,比出一個“一”,聲音幾近殘忍,“只睡一晚。”
“現在,一晚過去了,睡過了,該走了。”
季子默說完,沒被抓住的,剛剛舉起的那一隻手去掰顧疏白掐在她手腕上的手。
但,她越掰,男人沒松,反而抓得更加的緊。
“鬆開。”
她喊,可男人不言不語,也紋絲不動。
“顧疏白,我叫你鬆開。”
而他這個樣子是讓季子默心裏又酸又怒。
“鬆開好不好,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鬧這種小孩子的彆扭,把戲,我們用成年人的方式,好聚好散。”
“我們之間是能夠好聚好散的關係嗎?”
顧疏白筆直望着季子默。
季子默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裏一陣發顫,她動動嘴巴,想要說出點兒話,卻,嗓子乾啞,什麼都吐不出來。
男人越發逼近過來:“說啊,季子默,我們之間是能夠好聚好散的關係嗎?我們有過那麼多的親密時光,我們許諾過彼此海誓山盟,更甚至,我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季子默,你說,就這樣,你要我怎麼和你好聚好散,怎麼能做到好聚好散?”
“可是,是我背叛了你嗎?是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承諾嗎?是我想要丟棄那些親密時光,一個人遠走嗎?是我嗎?顧疏白,是我嗎?”
季子默猛然拔高的聲音刺破了這病房表面的安靜,就像是她和顧疏白彼時的關係,他們前一秒鐘是可以在一起親密的關係,下一秒鐘,就會舉刀相向,在親密那一刻,他們之間看似什麼都沒有,那些傷痕仿若在一瞬間全部癒合,消散,他們依舊是他們,他們依舊回到往日親密時光,只需要做一場酣暢淋漓的愛。
他們的身體親密無間,他們的心裏也是有着彼此的,而不是身體靠近,心卻遠離,他們之間,明明是身心一體的,身體在靠近的同時,心也貼的極其的近,甚至……心比身體更要靠近,那種毫無距離的,那種負距離的,融爲一體的。
可……
又是爲什麼。
他們的親密只維持在一個表面。
只需要一點點的事情就能把那些親密打碎?
不過是,他們之間隔着太多的事情,掩藏在那一片平靜之下的,掩藏在那些親密之下的是千瘡百孔的傷口,且從未癒合過,化着膿,再也癒合不了的傷口……
就像是氣球,看起來並不脆弱,看起來很漂亮,但,只要你用一個小小的針去戳一戳,就會破掉。
就像泥沼,明明看起來很是正常的路道,你一腳踩上去,當你一腳踩上去的時候,你的身體開始往下陷,泥沼將你吞沒,你的胸腔被壓迫,你的心跳漸漸失去正常的跳動頻率,你的呼吸被掠奪,你沉入無底的深淵。
無論是什麼,永遠不能夠看錶面的。
表面光鮮亮麗,表面多光鮮亮麗,裏面就多千瘡百孔。
……
當然,他們之間也不是沒有和好的可能。
但,真的,絕對不是說幾句甜言蜜語,親一親,抱一抱,或者睡一覺,就能夠恢復到從前的。
他們還需要別的。
那些隔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已經存在,不會散,可……其實可以跨過去,只是,要兩個人努力,一個人,是跨不過那橫在他們之間的東西的,無論那東西是存在於顧疏白那邊,還是季子默那邊。
……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要我怎麼做,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待在我的身邊,不再離開。”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我都聽你的,你要我怎麼樣,我都答應你,求你,季子默,算我求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還是說,要我死,季子默,是不是要我死,像向北陽那樣爲你死,就此死去,你纔不會對我這樣絕,我才能重新和你在一起,你才願意到我的身邊。”
“如果我死了,你會守着我的墳墓嗎?”
“顧疏白,你別胡言亂語。”
“我並沒有和你開玩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真的無法接受沒有你,昨天,你走了之後,我以爲我要死了,不,不是以爲,是真的已經死了,當你的身影消失在我面前那一刻,我,顧疏白,就不是一個活着的人,我真的原意一直沉睡,只要夢裏有你。”
“可爲什麼你偏偏的是要出現在現實裏面,你出現在現實裏面,爲什麼又還要離開。”
“季子默,是不是向北陽爲你死了,我顧疏白在你眼裏就再算不得什麼,是,他爲你死了,我無法代替他,我再也不能將他從你的心裏剔除,甚至於,像你說的,你現在的心都是他的,你用什麼來裝我。”
“可,季子默,我不痛嗎?我很痛,你的心是他的心,你的心裏裝了他,那我呢?我要怎麼辦?”
“他是死了,可他活在了你的心裏。”
“而我,活着,卻再也住不進你的心裏。”
“那麼,活着又還有什麼意義。”
“活人爭不過死人,我不爭,好,他用命救了你,我不和他爭,我爭不過,可……季子默,”顧疏白眼中的血紅湧動,最後順着他的眼眶往外面滑落出來,這樣一副樣子,可謂駭人,也從未有人見過,是痛到極致,是絕望到極致,也是……愛到極致,他說話,聲音亦啞到極致:“我嫉妒的要發瘋,我嫉妒的要發了瘋了,我嫉妒的恨不得把你的身體剖開,把向北陽給你的那一顆心拿出來,把我的心裝進去,讓你的心裏依舊只有我,從從前到現在,你的心只是我一個人的,沒有向北陽,沒有別人,你……只是我的。”
“我不知道,別人的愛是怎麼樣的,可我,對你,是要完完全全的佔有,你只能是我的,而我,全部的我也只是、僅僅是你的。”
“從前的事情是做的不對,我的錯!”顧疏白邊說,邊搖着頭,情緒很激動,“可,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讓我,就算是贖罪,也不行嗎?你就這樣判了我餘生的死罪?你就這樣把我剔除在你的生命,在我們孩子的生命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