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憤的人羣,手持瓶罐,漸漸向講臺靠攏。黃老先生手裏的鞭子甩得山響。惡戰一觸即發,大事不妙啊。
咦,正在此時,那種縹緲虛無的奇怪感覺竟然又上來了,意識先是模糊繼而一陣清醒。又開始“慢鏡頭”了,無數的瓶子在空中打着轉,以各種角度飛向老先生。老先生擺弄着手中的黃鞭子,不停的將近身的瓶子一個個打飛,溶液濺得到處都是,太危險了,我想大喊,可是喉嚨中的聲音也跟這速度一樣,緩慢而低沉,好似地底的轟鳴。
“大……家……小……心……啊……”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老先生非常嫺熟的把玩手中的皮鞭,一點都不慌張,倒是學生們手中的瓶子數量越來越少,不少同學害怕飛濺的溶液,哀嚎着抱頭躲到桌子下面。
一輪狂轟濫炸,老先生毫髮無傷,大家喫驚不已,不少人已經倉惶的搖起了白旗。
“哼,孩子們,跟我鬥,你們還太嫩了點。”
“嗯,果然不愧是學校三大用鞭高手之一。不過我早已料到有此一着,所以關於今此的戰鬥我們已經對你進行了精密細緻的戰術研究,你試着接我們的下一招吧。”五班的班長袁俊依然豪氣不減的與老先生對峙。與老先生對峙。大背頭現出他油亮的額頭,精明的目光。這個成熟的男生透出與年齡不符的驚人領導才華,令人刮目相看。
袁俊一揮手,幾個同學抬來兩個大玻璃缸,裏面的溶液“咕嘟咕嘟”泛着綠色的泡沫。難道是準備潑?那樣鞭子玩得再怎麼得心應手也擋不住液體啊。這招果然夠狠。
果然,黃老先生一看這架勢,臉色都變了:“你們這是要我的老命啊。”
“動手!”袁指揮下命令了。
幾個同學吼叫着,蕩着手中的大缸。碧綠的溶液就要奔流而出,眼看着老先生大限將至。黃鞭子握在手中也微微的有些發顫。
我必須做點什麼。阻止這場圍城戰。
……
溶液……碧綠溶液莫名的消失了,僅僅數秒間。幾個學生面面相覷,望着搖盪在空氣中的空空如也的玻璃缸發愣,人羣激憤的喊聲頓時靜止了。
動作回放。
溶液就要灑出的一剎那,我及時閃到他們身後,奪過兩隻大缸,“嘿喲嘿喲”的舉着進了廁所,將溶液倒進水溝,陣陣青煙飄起……然後原路返回把缸再塞回他們手中。
我並沒有變身,力量竟然也發揮得出來麼?我有點興奮了。這不是壞事。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袁俊也有些不解,畢竟這個戰術演排時日不短,作爲了殺手鐧出場,一旦失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呵呵呵呵,天助我也!”老先生咧開嘴獰笑起來,第一次看見,這老傢伙笑得賊陰險啊。
“沒辦法了,同胞們,最後一手了,和他近身肉搏,拼了!”總指揮孤注一擲。
喊殺聲又開始震天了。
……
“已經覺醒了麼?”陌生的聲音。誰在說話?
奇怪的是,這聲音並彷佛是自我內心傳來,不是我的心聲,應該是有人直接和我的心交談……這,不太可能吧,是我的耳朵太敏感產生的錯覺?
門外閃現一個身影——不是普通視野中的出現,是在我已經把普通動作看作緩慢的視野裏閃現,速度之驚人可想而知。
漠然的眼睛和我對視了幾秒。寒意頓時襲遍我全身。
雖然黃老先生有以一敵十之勇,無奈學生人數衆多,他哇哇直叫還是被壓在了人堆下面……我也懶得管這裏的殘局了。此時這個“神祕人”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我定定神,心裏默數數到三,竭盡全力的衝向實驗室的門口,那影子一淡,消失在空氣中。現在擁有高速運動力的我,竟然也跟丟了目標?好驚人,我追不上嗎?它是誰?一直在監視我?它既然可以讓我追不上爲什麼還要現個身?打個招呼?奇怪啊,難道我的變身跟它也有關係?是善是惡?丫的,故作神祕。
跟丟了目標,厭倦了實驗室裏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及打鬧,我悻悻的下了樓,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算了。說實在的,當初選擇教書,一是工資豐厚假期多,二可就是爲了看看年輕漂亮的MM啊,讓我回到我難忘的青春時代,啊。感嘆一下我逝去的年華。可是沒想到七十七中已經變成了變態的瘋狂樂園,也難怪,連校長室都成了麻將協會……
學校的假山被人工湖環繞着,人工湖旁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處高土坡,那裏是戀人祕密幽會的絕佳場所,只可惜地處偏遠,知之人甚少,而在我的高中時代,這裏似乎就是我和她閒暇時聊天的好去處。每天中午,我仰躺在土坡上,而她會依在我身上,摘根小草,抿在嘴裏,吹出不知名的曲譜。風拂着她的馬尾,在我臉上溫柔愉悅的撫摩,叢竹搖曳着,沙沙的響聲,清新的調子混合着稍微刺鼻的草青味兒,在竹林中打住轉,陽光透過嫩綠油光的竹葉流瀉下來,燻得人昏昏欲睡。緊張的學習過後,輕鬆時光成了是奢侈的調劑。
懷念的感覺將我帶回到了這裏,記憶像打翻了的五味瓶流淌着。曾經的土坡還在嗎?那裏記載着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純純的愛,記載着美好的回憶。
不知名的曲譜飄蕩在九月的竹林深處,是熟悉的草笛聲,透過竹葉灑下的光,沐着她,折射出她晶瑩透亮的皮膚,她依偎在土坡上,一襲白色的長裙,馬尾辮在柔風中徐徐擺動。這,不可能,我眨下眼睛,沒錯,我的確看到了,但是這真的不可能,不可能是她的……
我驚異的走進她,可能是我的出現,笛聲停止了,馬尾一擺,竟然是四班的李心潔?我頓感失望,不過葉好奇起來,平時那麼時髦的她竟然穿的這麼古典,還把披肩的長髮紮成馬尾,像極了她?讓我產生錯覺。
她看到我一臉狐疑的盯着她,開始不好意思的站起來:“武老師,我,我先走了。”可能還是不適應和老師呆在一起吧。
“等等,能再吹一次剛纔的曲子給我聽嗎?”我想留住這絕佳的圖畫,片刻也好。
她遲疑了一會兒,水晶眸子輕眨,微笑着點頭:“嗯。”
一樣的旋律,一樣的曲譜,輕快的表達感傷,婉轉的抒發哀愁,是的,不知名的,可是又在我的心中,在夢中,響起千萬次的笛聲。
……
“你爲什麼會在這呢?”
“武老師,你呢?”
“或許我在等人吧。”
“那就算我也是吧。”
……
夜晚的燈下,我翻出曾經畫着她的幾本畫冊,細細品味,喃喃自語道:“她像極了你啊。”
其實她已經病逝於三年前。那是從法國回來不久的事了。我一直以爲再也聽不到那回味無窮的草笛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