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對他解釋些什麼,起身走了,蔚濱在我身後叫住我,“你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我說完想起那個病房和凌天一個激靈,深吸兩口氣定了定神。
他走過來,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我想着自己沒做虧心事就沒移開眼神,他忽然笑了,“我陪你去。”
我必須有勇氣再一次走回凌天的病房,這裏必須的一切都讓我的頭開始一陣一陣劇烈的疼痛,病房還保持着我離開之前的樣子,只有謝尹和Mors守着,我看看蔚濱,發現他也正看着我,眼睛充滿不可思議,甚至困惑,我努力剋制住想要轉身離開的衝動,輕聲對他說,“你等我一下。”
他點點頭,站在一邊。
謝尹冷冷的盯着我,目光鋒利,“你終於肯回來了?”
Mors這才抬起眼來,我徑直走到凌天的牀前,他們倆跟過來,我喘口氣閉上眼背早就想好的臺詞,“我答應你,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不讓中軟死掉,你放心吧。”
我伸出手,發現抖得不像樣又縮了回去,再伸出來,還是有些發抖,我咬着牙,心裏暗恨自己要是有陳惑一半的果斷也不會這麼慘了。
忽然身後有人貼上來,一手捂住我的眼睛,一手覆在我的手上,我心一驚,交疊的手輕輕一劃,心念浮動的這幾秒種任務就完成了,凌天可以瞑目了,天哪,如果這些戲碼一定要在我的人生中上演的話,我早一點知道該多好,這樣我就可以早一點做好心理準備。
而現在我頭痛的心煩意亂,以前我那麼討厭“如果”,如今也開始假設了,Mors在我身後摟着我的腰,溫柔動聽的聲音細細密密的叫着,“Lilith。”
我硬撐着站得筆直,頭痛,眼睛昏花,交代謝尹,“剩下的交給你。”
“是,葉總。”
我不由得看他一眼,凌天說他不在了謝尹就是我的特別助理,對他也應該是有特別交代,看來這麼多年凌天真的是待他不薄,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忠心耿耿。
天都亮了,我和蔚濱一起離開,走出一段距離感覺太陽穴簡直要爆開,走不動了拉住他坐在長椅上,“休息一下。”
“特別難受?”他蹲在我的身前。
我搖搖頭。
他起身坐在我的身邊,輕輕攬住我,我靠着他的肩膀閉上眼睛,他什麼都不想說但我還是要說,“不要怪我。”
“不怪,誰都有不得已和無奈。以前我以爲你會是個例外,永遠無拘,不羈,瀟灑,隨意,那是我們曾經對“活着”達成的共識,我以爲只要你和鍾老三在一起了就能一直是那個例外,那樣至少我會覺得挺夢幻的。”蔚濱的話深深的刺痛着我的心,生生要刺穿我的心,他的意思我明白——我們長大了。
外面雖然精彩,現實卻是無奈。
我裝作睡着的樣子,沒有接他的話,有些事我的確不想面對,可必須承擔。
休息了一會兒,阿威把早餐分配給了我們,大家忙來忙去擔驚受怕了一晚上早就飢腸轆轆,我喝了點紅棗豆漿,拿了一份去找鍾啓,一進門裏面的人就都出來了,我一看,他剛剛清醒坐在牀上。
我過去把早餐遞給他,摸摸他的頭髮,“還沒睡兩個小時,怎麼這麼快醒了?”
“做噩夢了。”他拿着早餐也不動,低着頭淡淡的說,好像還沒從夢裏出來。
我看他這樣,不由覺得好笑,想着轉移他的注意力,“我沒去茶館拿早餐,你今天別挑剔先湊合着好不好?”
他也不說話。
我瞧這怎麼還真頹廢了,心情這麼低落,上去揉他的臉,拍了拍,“鍾先生,怎麼了?”
“夢見你走了。”他還是那麼說話,也不抬起眼睛看我。
我一下被他逗樂了,胳膊搭着他的肩膀,“行了大哥,別頹廢了,我還以爲多大的事兒,等我把事情都處理好咱們也去民政局把紅本拿回來,可我還沒見過你父母……”
門口那突然響起一陣笑聲,左鬱那個活寶一身的白大褂蹦進來了,斜靠着牆面帶奸笑的朝我揮手,“葉子好,婚都求了你大哥怎麼還沒帶你回去見家長?”
我額角瞬間落下一滴汗,鍾老三回過頭,他立刻挑挑眉毛閉了嘴。
“聽說你們在這兒駐守一晚上了?怎麼沒通知我?”他走過來身手敏捷的把早餐從鍾啓的手中搶了過去。
“我找過你,你沒在,就沒打擾你休息。”我剛說完,鍾老三就刺激他,“你在你的眼科好好待著,沒事兒別出來。”
“你還說我?沒事兒你帶你夫人回家啊,自從上次我們黑桃夫人高能出沒,厲北可是掀起一陣狂風巨浪那是久久不能平息,娘娘看見照片一邊兒蹦一邊兒尖叫,早就等不及了,何況上次看見的還是那樣的,差點把她心疼死。”他比劃着迅速的消滅了早餐,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
鍾老三黑着臉下牀拉着我就走,左鬱一個箭步竄過來張開雙臂擋在我們面前,眼睛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嘿嘿,你有本事別把小龍女扣在黑桃,別叫我回去陪娘娘啊。”
我抬頭看看鐘啓,面無表情根本不搭理他,又看看左鬱,笑嘻嘻的就等着看好戲,收回目光點點頭,“這場面着實有點尷尬。”
左鬱臉上的表情頓住,眼睛瞄向鍾老三。
鍾老三把臉扭向一邊,左鬱好心腸的把我們放走了之後,我不知道哪來的靈感一路競走,不累不喘,走進停車場眼看着就要撞南牆了,才停住腳步,鍾老三在我身後一臂的距離。
我突然特別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管什麼人都不見,這個天花亂墜的世界跟我沒有關係,我跟這個七零八落的人間沒有聯繫,孤魂野鬼也好,浪蕩遊魂也罷,我開始懷念那些在外流浪的日子了,起碼我還有孤獨的自由。
天哪,我是怎麼了?
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總是堅定不移的相信會擁有所有,可當我們已經擁有所有的時候還會不會覺得一無所有?會的,我們一眼望不到慾望的盡頭。
以前我全部的希望就是自由,然後我自由了,我希望擁有自由的同時可以快樂,我和Mors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快樂,後來我回來了,遇到了鍾啓,我希望自己擁有無往不勝的勇氣,現在他給了我勇氣,我又覺得失去自由可惜了。
我變得越來越貪婪。
然而可怕的,我的貪念還不止這些,我想和鍾啓在一起,簡單的純粹的,不要這些紛爭,不要這些算計,不要我無休止的給他帶來麻煩,不要他不間斷的爲我犧牲付出,不要這些沒來由的疲憊,我們戀愛就是同時墜入愛河的熱戀,結婚就是平靜淡然的過一輩子,可是我也終於明白了有多難。
我緩緩轉過身,覺得好像沒法面對他了,深吸一口氣,看他一眼,“鍾啓,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他冷着臉,居高臨下的看着我,“你再說一遍。”
“對不起。”我低下頭想趕緊離開這裏。
他忽然伸出手臂擋在我身前,面無表情目視前方,“我不答應。”
“鍾啓,我對你來說是個大麻煩,我不僅把我自己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還連累你把你的生活成一團亂麻……”
他拽着我的胳膊一下把我扯到他面前,“是因爲他嗎?”
我腦子一懵,但還是即刻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誰,他竟然想我是因爲Mors纔要跟他分開,我甩開他的手,直視他的雙眼,“你想多了,我葉純粹從不走回頭路。”
“那最好。”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就被他推得倒退兩步,背撞在牆上,他的吻落下來讓人根本無法招架,“所以我不能成爲你的回頭路,分開,我絕不答應。”
都都是中午醒來的,大家鬆了一口氣,她還開玩笑說,幸好沒有破相,不然現在一定大哭。
那樣燦爛年輕的笑容所有人看了心裏都開始有點難過,苦了她如此活潑好動,竟然要躺在在這裏受這份罪。
然而顧孟哲就在這所有人裏,他應該被愧疚折磨,應該內心煎熬。
小狐狸送我回了公司,鍾啓直接回黑桃了,我說了讓他生氣的話,他不想理我。
路上我把車窗全部打開,小涼風吹一吹頭腦清醒,狐狸不讓開窗他又都給關上了,“風吹多了頭不疼?你想什麼呢?”
我手拄着腦袋,嘆口氣,“想我什麼時候撂挑子回去結婚,上烹飪班學成之後給鍾老三做飯比較合適。”
狐狸冷笑一聲,“有志向。”
“我老了,經不起這麼折騰了,那個地方那種位置不適合我。”我眼睛的在他車裏發現了一罐夾心橡皮糖,沒發現他還有隨時隨地喫糖這愛好啊。
“那你想好什麼時候下架了嗎?”
“怎麼把我說的跟甩貨似的?”
“你不老了嗎?”
“老了也是葉純粹啊。”
“對啊,你不想幹就說你不想幹的,找什麼藉口一點都不純粹。”
真是被他氣死了。
我回公司的晚上,謝尹讓律師公開了凌天的遺囑,我只聽了關於我的那部分,凌天所持有的中朝軟件信息百分五十一股份歸我所有,我相信這也是他綢繆的一部分,他把什麼都提前想好了。
凌天最後的願望是不要舉辦任何的儀式葬禮,只想讓我把他葬在他妻子和兒子旁邊,讓他們一家人團聚。
三天之後我把凌天的事辦妥,一切事宜都處理完,和謝尹站在他的墓前和他道別,謝尹把新鮮乾淨的花束放下,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忽然什麼情緒都沒有了,這個曾經讓我又愛又恨的人,成全我的夢想,又利用了我,可人死了一切跟他有關的意義都不復存在,好蒼白。一點顏色都看不到。
我跪下,恭恭敬敬的給他磕了三個頭,起身,走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