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翻身從沙發上躥起來,閒的蛋疼沒蛋也疼跟他叫板,“誰盯着誰?!是我盯着你,你不要弄反了。”
蔚濱還用那樣讓人發毛的眼神盯着我,我從根本上無視了他,又優雅的坐進沙發裏,順便抬手理了理頭髮,手指隔空點他一下,“激將法對我不管用,天真!”
說是這麼說,其實我心裏已經問候他三百八十遍了,要不是誤傷了您這位斯文雋秀,風俊儒雅的小哥,我現在都已經在飛機上了,我是不知道這一次走了前路是什麼樣的未知,但離開這裏,再不好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我需要一個能讓我冷靜的地方,好好冷靜一下,等待時間過去,帶走它該帶走的一切。
蔚濱捂着胸口,臉上那詭異的笑,異常溫柔,暖意繾綣,我直覺有問題,果然他鬆口氣,說的胸有成竹,“我發現你跟鍾老三在一起之後活潑多了,終於像個人了,行!你說沒走就沒走,我被你誤傷成這樣,你要是念着我給你寫的那些天花亂墜的作業,還有咱們倆那點舊了的革命情誼,也不會棄我於不顧。”
我自動過濾掉前兩句,咬牙,被他這麼一說就算我想跑路也沒法跑了,真是溫柔刀,刀刀都心上戳,“我葉純粹愛一切舊的東西,除了前男友!”
“我也沒指望。”他幽幽地說,悠閒的像小金魚吐泡泡玩兒似的。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故意氣我,但我還真讓他給氣得直翻白眼,伸手抓過我的揹包枕在腦袋底下,背對着他躺沙發上睡覺了。
好像好久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地方,再加上誤傷了他我的精神一直是緊繃着的,現在整個人一放鬆下來,幾乎瞬間就墜入了夢鄉。
好眠,醒來不知天地人間今夕何夕,我坐起來等腦袋慢慢清醒,眯着眼睛模煳的看着周圍緩了一會兒神,病房裏似乎是多了幾個人,不過怎麼感覺這方位有點不對,我突然一個激靈,這不是我睡着的時候躺的地方,病房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加了一張牀,我坐在牀上,而房間裏的其他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我。
小龍女披着駝絨大衣,裏面是休閒細線毛衣,髮型還是那麼的不羈,我行我素範兒坐在沙發上看着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好像從來不認識我一樣,梨花妹妹站在他的旁邊,白色立體玫瑰花毛線裙,一件柔軟的垂度極好的水粉色外套,清麗脫俗的一枝梨花,素潔淡雅,靚豔含香,臉上一貫那樣的笑,此刻也是不生不熟,不近不遠。
屋子裏還有大哲,眼睛一如初見倔強的發亮,也是那樣的表情,我穩住情緒冷靜下來,努力堵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音,要不然我不能保證自己對鍾老三的近況不聞不問。
我覺得壓抑,再這麼下去我會崩潰。
我下牀眼睛又掃一眼這些人,對他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唿,出了病房,剛纔沒注意到天已經很晚了,夜風很大要把人颳倒似的。
我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買了兩杯咖啡,也不知怎麼想的沒在咖啡廳裏喝,鬼使神差的拎了回來,走到醫院門口又覺得不妥,自己找了個角落坐在臺階上和這夜晚漆黑濃稠的夜風一起喝了一杯咖啡。
喝着喝着腦子裏靈光一閃,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一定是我這邊的,我靈感上來對此深信不疑,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現在這邊是深夜,那他那邊一定是白天,我從來沒有打過他的電話,沒想到才響了一下就接通了,聽得出來那邊強壓着興奮的聲音,清清嗓子正兒八經矜持的詢問,“葉純粹?”
“是我,我是葉純粹。”我忍不住笑。
一下恢復了那悠哉閒散的調子,一句話說的跟要散了架似的,但我能感覺到他很高興,“這麼晚了你都不睡?”
“睡不着。”我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不是,我剛睡醒。”
他在電話另一邊發出一陣低且愉悅的笑聲,“睡傻了吧?”
我扒拉扒拉頭髮,不知怎麼了聽着這聲音突然心裏一陣陣的難過湧上來啃噬着我的痛覺神經,如果他沒有走的話,或許他會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問題,或許他會陪我說說話也可能什麼都不說,或許我們還能坐在一起喝杯咖啡。
我一手捂着臉一手拿着電話,靠在牆邊眼淚滴落不知流向哪裏,我這麼多年過過的顛沛流離的生活,卻還總有一個聲音告訴着我不能停止流浪,我這麼多年看慣的風流急景,卻還總有一個地方牽引着我不能停下腳步,我這麼多年聽過的支離破碎的故事,卻還總有一個他鄉唿喚着我駐足傾聽,我這麼多年有過的奢侈浮幻的愛情,卻還總有那麼一個人等待着我跋涉歸來。
我流淚,因爲我感覺疲憊,一陣陣窒息感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筋疲力盡,不想掙扎,如果現在我死了,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爲我哭泣,如果現在我想死呢?可以肯定的是,沒人能阻止。
死都不讓死,那活着爲什麼?
小狐狸安安靜靜的聽我流淚,不勸慰我,不打擾我,只是聽着。
“如果我死了,你會爲我哭泣嗎?只爲我一個人流眼淚的那種哭法。”我哭的胃裏都擰巴,頭也有點暈,沉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裏無法自拔,甚至這一刻我不明白我爲什麼要問他這樣的問題。
“我會爲你哭,只爲你一個人流眼淚的那種哭法。”他無比認真的答我的話。
我像受了什麼鼓舞,心裏莫名安慰,慢半拍覺得他的回答鄭重的有點好笑,但是又心酸的讓人想哭,小狐狸語氣淡然的讓我心驚,“葉純粹,覺得活不下去了是嗎?我曾經也有過你這種感覺。”
他說的我的頭更暈,暈頭轉向不知作何回答。
“在我發現我很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快無法自拔,但是我們卻沒有可能在一起的時候。很過了一段時間醉生夢死也可以說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每天被各種人捧着圍着到各種地方喝到不省人事,可就是沒看過除了你以外的其他女人,我覺得她們連跟你比都不配。”他停了下來,我聽見一陣細微雜亂的聲音,好像是換了個地方,我們兩個都沉默下來,我的眼睛被風吹得生生的疼。
過了好久,他才接着說,“最後就像你現在這樣,不過最後的最後我想通了,服從我爸媽的意願到這兒,其實他們主要是想讓我離開出去散散心,我一想挺好,還能寫你續集,是個兩全其美的決定。如果那個時候我死了,你現在給誰打電話啊?”
小狐狸輕笑,遙遠溫暖的聲音隔着天空隔着海洋,清淡嬌豔的一句話,“我就想吧,你活着我就不能死,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讓你孤零零的去,我陪着你。”
我的心突然之間劇烈的震動,血管裏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我做夢也沒想過他能夠這樣溫柔的跟我談論生死。
雖然我知道他淡然甚至有時候很超脫,但他就這麼散漫溫和的對我說出了這樣清淡嬌豔的話,剎那間好似清風拂面,遍野芬芳,黑夜也能悄然無聲的綻放,這漆黑的夜這濃黑的風這甜黑的夢忽然聽到如此,好像承諾,好像誓言,奇蹟般的驅散了一切不能解的無助淒涼。
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有這樣的覺悟,從他說,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喜歡欣賞甚至佩服他,這是個奇人,他的一生將充滿傳奇,我們都涼薄,但是他更超脫,我是一輩子也學不乖,註定了我更慘。
我就想吧,你活着我就不能死,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讓你孤零零的去,我陪着你。
我有理由相信這不是臨場發揮,他之於我,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難以言明的,若即若離,比友情多很多,比愛情少很少,淡的一絲一縷,濃的捉摸不透。
這樣容易讓人迷失的夜裏,我感受了他的溫暖,接受了他的指引,聽了他的話醍醐灌頂,第一次對生有了無與倫比的渴望,有人爲我活着,所以我要活着,雖然比死辛苦。
“沈一言。”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哭得不能自己。
“嗯。第一次叫我大名,我會記住這歷史性的一刻。”小狐狸開玩笑說。
我止不住的落淚,之後便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葉純粹,你好好活着吧。”他的聲音傳遞過來,充滿魅力,我依稀看到一個成熟男人堅韌、內斂、滄桑、沉穩仍舊溫暖的內核,不管是什麼方式的成長,他就已經長成這樣一個讓人無法不愛的男人。
我微笑哭泣,這不是兩種不可融合的情緒,它們可以表達同一種感情,這個世界啊總有讓你捨不得死並且深愛的理由,“是,我好好活着。”
我聽見他哽咽的聲音,但他是笑了的,“好,那我唱首歌給你聽。”
我點頭,纔想起他看不見,真的是好遙遠的距離,我擦乾眼淚,想好好說話可是哭腔濃重,“嗯,我在聽。”
“你眷戀的都已離去
你問過自己無數次想放棄的眼前全在這裏
超脫和追求時常是混在一起
你擁抱的並不總是也擁抱你
而我想說的誰也不可惜
去揮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所有的何妨何必何其榮幸
在必須發現我們終將一無所有前
至少你可以說
我懂活着的最寂寞
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當你不遺忘也不想曾經
我愛你。”
我放下電話,仍舊坐在這個像是浸在墨裏一樣漆黑的角落裏,不再感覺寒冷,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少年回眸淡笑飛花、雲飛雪落的瞬間,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少年在這隻剩下無助淒涼的暗夜裏用一句話溫暖了我的一整個曾經。
“我就想吧,你活着我就不能死,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讓你孤零零的去,我陪着你。”
小狐狸清淡嬌豔的話又在心中搖曳,我竟然有一種融化的感覺。(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