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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一二零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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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官員姓趙, 在今日之前,他還一直籍籍無名,是個不過從三品的京官。

勉強算得上個高等官員, 逢年過節, 也收得到地方小官送來的炭敬冰敬, 但是在這遍地大官勳貴的長安, 確實排不上號。

就連每年給許家送上年節大禮的禮單,都排在了老後頭。

不過,這位趙大人極擅鑽營取巧,生來就是個人精。他投其所好,給許相和許宗緯送過幾次禮,還恰好巴結到了他們的寶貝孩子許從安, 時日久了,也在許宗緯面前得了臉,逢年過節, 在送上禮單之後,還有機會在許府坐一坐,喝杯茶。

也正因爲如此, 這位趙大人的官位和地位也水漲船高,拿到手裏的差事,也是在聖上面前得臉的肥差。

趙大人知道,他這隊是站對了。

朝堂上除了那些籍籍無名的閒散官員,攏共不過江許兩家。莫看江家同樣勢大,甚至江相位列左相的同時, 還兼任太傅。

但江家那邊的官員,都是一羣窮酸書生。雖說趙大人同他們一樣,也是讀書人出身, 但是趙大人自詡自己沒他們那麼不清晰。

滿口仁義道德、匡世濟民,說的都是些沒邊沒際的大話。那一羣人看起來聲勢浩大,但實則手裏有兵有權、賺得到錢的又是誰呢?

自然是許家一派了。

果不其然,按着趙大人的那套處世哲學,他順風順水了幾年,又在今日,更上了一層樓。

他被陛下委任,要他去重新徹查山東知府貪墨案。

這個案子他有什麼不熟的?去年過年的時候,山東那個知府還是京城中的一個四品官,他們二人給許家送禮時,還在門口碰上過。

不過,這位仁兄運氣並不太好,被派去山東後,給許相辦了這麼危險的個事,還被廣陵王抓了個現行。

這下,貪墨災銀貪得板上釘釘,這人的腦袋肯定保不住了。

這種貪到明面上的事兒,還有什麼可查的?清平帝在時,就已經查得明明白白了。就連那官員和京中往來的書信,都留有證據。

趙大人知道自己要查什麼。

他要查的,就是把許家從這個案子中擇出來,銷燬證據,讓他們全身而退。

這是趙大人的一次機會。

這事很簡單,只要他狠得下心,輕而易舉就能辦好。

只要他辦好了這件事,那就是幫了許家大忙。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和許家血脈相連的四皇子,手掌朝政大權的,又是許相;陳兵在外的,還是許家的嫡系子孫。

辦好了這件事,他還愁自己此後的幾十年官路?

趙大人接到這個任命之後,興奮得心臟都在發抖。

而更令他興奮的,還在後面。

退朝之後,四皇子身邊的小太監親自來請他,說四皇子有事要吩咐他。

趙大人即便平日裏上朝,都是站在中間靠後的位置,看不清聖顏,只能看到前頭官員們的烏紗帽。

一年到頭,他能有幾次被皇上召見的機會?

他連忙整理衣冠,去了御書房。

四皇子坐在他父親的龍椅上,和顏悅色地讓他平了身,又將所有的宮人,全部屏退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

趙大人激動得渾身緊繃,四皇子卻如春風拂面,溫和又親切,同他閒聊起來。

趙大人精明,自然知道,四皇子這般待自己,自然不是同自己一見如故,而是有事要自己去辦。

看這情況,八成還是四皇子的心腹大患,需要以他的名義去做。

趙大人自然不會怕這種麻煩。

做不成,四皇子也會念在自己爲他辦事,不會重罰他。辦成了,拿他就是在未來的皇太子和皇上面前得了臉,以後的風光,自然多了去了。

趙大人正襟危坐,聽四皇子同他敘話。

二人談了一會兒,果然,四皇子將話頭引到了正事上。

他說,自己當皇子時,便苦於朝堂上的兩人。

一個是江相,思想迂腐,不知變通,最愛倚老賣老。一個是永寧公,他看上去似乎並沒什麼爭權奪勢的心思,其實私下卻反覆巴結蠱惑父皇,還讓他的兒子和宮中皇子暗通款曲,想來懷着狼子野心。

而這次山東知府貪墨一事,他也在懷疑,是身居江南的永寧公監守自盜。

既然他能將風向引到京城來,想必在長安也有分佈的勢力。不過這一切也只是猜測,最重要的,還是要勞煩趙大人自己去查一查。

趙大人懂了。

他知道,究竟貪墨的是誰,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厭惡永寧公,想趁着永寧公不在長安時,好好整治永寧公府一般。

趙大人煞有介事地回應道,自己也深以爲然。回去之後,一定整頓下屬,好好去永寧公府查一查。

四皇子笑着點頭。

“你很妥帖。”他說。“這很好。”

——

趙大人身後領着的,是爲查辦貪污案,宮中給他調撥的一衆親兵,共有五六十個。

人雖不算頂多,但是呼啦啦擁在永寧公府門前時,陣仗卻一點也不小。

國公府的門被趙大人敲響了。

門房處的下人打開門,就看門口站滿了官兵。那下人嚇得一愣,正要關門,大門便被官兵抬手卡住了。

門關不上,下人眼睜睜地看着一位大人趾高氣揚地走到了門前。

“本官奉命,前來徹查山東的一起貪墨案。”他說。“如今有證據證實,永寧公大人同這起貪墨案有關,故而本官奉旨,前來永寧公府搜尋贓款。”

那下人驚呆了。

贓款?他們國公爺官當得不大,府上向來節儉,怎麼可能有贓款?再說,貪污的地方在山東,他們國公爺人在江南,怎麼可能扯得上關係?

他們國公爺和大少爺都不在府中,二少爺這幾日又不在,如今府上只有夫人和大小姐。

怎麼能任由這些官兵前來抄宅子?

下人着急,連忙用身體擋上前去:“還請官爺稍等,奴纔回去稟明瞭夫人,便再……”

“稟明?等着給你們藏贓款的時候嗎?”趙大人冷笑一聲,抬手一揮道。“來人,查!”

這一衆官兵本就是許家一脈的官員手下的,早得了命令,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立馬,國公府的大門便被嘭地一聲撞開。

府中伺候的,多是丫鬟婆子,做粗使的小廝,攏共也就二三十個。府中的小廝們聞訊趕來,沒一會兒便全被官兵挾持了起來。

趙大人身爲文官,到底還是膽子小,沒敢真讓人做出見血的事來招惹禍端,只讓手下的兵丁將那些小廝毆打捆綁了,一併扣押起來。

丫鬟們嚇得四散,趙大人領着一衆兵丁,一路翻砸,便徑直往主院中去。

早有丫鬟去主院通稟了。

可是府中的院子,都是沒有大門的。府中大多都是丫鬟女眷,哪裏堵得住他們?

主屋中,君夫人聽到了丫鬟傳來的消息,便知是怎麼回事。

國公爺雖說從不涉及朝堂紛爭,但和許家是什麼關係,宮中的貴妃同四皇子的生母又是什麼關係,她比誰都清楚。這兩日長安局勢風雲變化,到了今天天亮,四皇子便登上了皇位。

沈氏知道,國公爺回來之前,府上一定會出亂子的。

只是不知,這亂子出得這般快。

她匆匆讓丫鬟們暫且堵住院門,便牽起在她房中畫畫的令歡,要將她藏到屋後去。

雖說這一衆人也不敢真把她們怎麼樣,但定然是要鬧事的。令歡歲數小,拉扯之間,傷到嚇到了都有可能,萬不得讓她見這樣的場面。

可是不等她將令歡帶到屋後,院裏便傳來了丫鬟的驚呼聲。

君夫人往外看去,就見一夥兵丁徑直闖入,將堵在門口的幾個丫鬟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不過片刻功夫,兵丁們便將整個院子戒嚴住了。

君夫人緩緩站定,默不作聲地將君令歡護在了身後。

便見那位趙大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

“下官請國公夫人安。”他看向沈氏,似笑非笑地行了個禮。

君夫人擋住令歡,淡淡道:“大人驟然闖入府上,妾身實在當不起這一聲安。”

趙大人笑了幾聲。

“君命在身,還請夫人見諒則個。”他說。“今日下官來,只因有消息稱,國公同山東貪墨一案有所瓜葛,如今需在府上搜查。按條例,夫人還需同下官往慎刑司一趟,等水落石出,下官再將夫人請回來。”

君夫人握着令歡胳膊的手一僵。

他這意思,便是要關押自己了。

“不知大人這條例,遵循的是我朝哪條律令?”君夫人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問道。

趙大人卻是笑了。

“自然是君命了。”他說。“哦,對了,府上還有位八歲的小姐?府中無人,便將小姐一併帶去慎刑司照顧吧。”

君夫人後退了一步。

他這是要連着令歡一併關押。到了慎刑司,那就是要被下到牢獄之中,獄中陰冷潮溼,且進去了就是犯人,屆時要遭受怎樣的折磨,都未可知。

她的心涼透了,緊緊握着君令歡的胳膊。

君令歡也不是聽不懂他們的對話,此時嚇得肩膀微微地抖,胳膊也被孃親握得生疼,卻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既是君命,便要有聖旨。”她看向趙大人,說。

這種命令,四皇子的確下得出來。但是一來,他如今還不是太子或皇帝,二來,即便他坐上了皇位,也不能這樣無理由地下達扣押官家女眷的命令。

趙大人卻笑了幾聲。

“夫人,秦門關守軍就在城外,下官來,不過是來通知您,並非來徵求您的意見。”

說完,他抬了抬手。

頓時,院中的兵丁蜂擁而上。

周遭幾個丫鬟忙護上來,卻被粗暴地拉扯開。緊跟着,便有兵丁押住了君夫人,將君令歡從她懷裏往外扯。

君夫人自然拉扯不過,被一把拽開。

“娘!”君令歡被一個兵丁挾住,終於忍不住叫出了聲。

隨着聲音,一對已被忍了半天的淚珠子滾落而下。

君夫人再顧不得儀態,掙扎着往君令歡那兒去。

卻是被越拉越遠。

“帶走。”趙大人淡淡看了一眼,轉身便走。

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破空之聲向起。

隨着那道聲音,一道利箭自遠處破空而來,如同撲向獵物的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虛影。

趙大人什麼都來不及看見,也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將他重重釘在了地上。

趙大人頓時沒了氣息。

周遭的兵丁尚來不及反應,便有一背弓之人從對面的屋頂上縱躍而下,衝進了主屋之中。

他收起弓,抽出刀,在衆人都尚未反應過來時,刀刃抹過挾持着君夫人的那兩個兵丁的咽喉,二人頓時倒地,鮮血染上了君夫人的羅裙。

屋外,原本戒嚴在院子四周的兵丁,已被趕來的東廠番子和錦衣衛全解決了。

而屋中這幾個,早被嚇得傻了眼。

挾持着君令歡的那個兵丁,嚇得一把將君令歡推了出去。

小姑娘站立不穩,往前一摔,立時被一個滿身血腥氣息的身影接住了。

君令歡抽噎了一聲。

同他兄長的懷抱不太相同,這人身上硬得很,還散發着一股血氣特有的鐵鏽味。

她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不太清他的長相,但看得見他鋒利的下頜,和順着下頜淌落的血。

她還不知道,這個少年叫段十四。

段十四看向那個兵丁。

他根本不知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嚇人,面上染血,面無表情,一雙濃黑的眼,又冷又深,不像常人,只像一把染血的刀刃。

他方纔恰好藉助了君令歡,此時單手握刀,另一隻手裏,抱着個一身鵝黃羅裙的、乾乾淨淨的小姑娘。

那兵丁直往後躲。

但下一刻,那少年走上前來。

刀尖刺入了他的咽喉,他的鮮血濺了少年一臉。

那兵丁不知道,他激起了這個人性並不完善的少年,骨子裏難得的一絲仇恨情緒。

那是在這少年極小時、也被這般挾持在角落,看着自己父母被段崇一刀一刀手刃的黑暗回憶。

兵丁睜着眼死在段十四的刀下。

他收回了刀。

按他平日裏的習慣,此時辦好了事,便要向眼前的主子覆命,再藉着去做接下來的事。

但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卻皺了皺眉。

主屋之中陳屍幾人,看上去一片狼藉。

忘了。

他忘了主子吩咐過,不要讓血髒了永寧公府。方纔盡是下意識的行爲,倒是忘了主子不讓他在這殺人了。

段十四有點懊惱。

就在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懷中軟綿綿的,有種他極爲陌生的淡淡的甜香。

他低下頭。

是個小女孩。

方纔接物件似的將她接住,倒是忘了,是個活人。

他正要將君令歡放開,就見那小姑娘抬起了頭。

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是極爲溫和漂亮的深棕。這會兒那雙眼裏正含着淚,眼睛一眨,睫毛上的小水珠便簌簌地抖。

那小姑娘抽噎一聲,顯然是被他嚇到了。

段十四早習慣了這種帶有恐懼的眼神,鬆開胳膊,便要將她放回地上。

卻聽那小姑娘糯糯地開口了。

“……謝謝哥哥。”她軟綿綿地說。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段十四心口撞了一下。

他靜靜和君令歡對視了一眼。

他並不知自己此時的模樣有多嚇人,眼神有多冷,只見得小姑娘一愣,淚珠子又止不住地從眼眶裏往外滾。

他頓了頓,接着面無表情地將君令歡放了回去,轉身向君夫人抱刀。

“屬下辦事不力,此後自去主子那裏領罪。”他道。

未能完成主子要求,讓國公府中見了血,此一罪也。

……似乎將國公府的大小姐嚇哭了,此二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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