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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一零一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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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 四下裏安靜無聲,衆人看向薛晏,誰都沒有開口。

沈流風也被他這幅模樣嚇得愣住, 沒有說話。

薛晏明明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他卻覺得像有一頭發了狂的野獸, 正兇狠地用身體撞擊着囚困他的鐵籠。他不知道疼一般, 將軀體撞得血肉模糊,也將鐵鎖撞得哐哐作響。

就好像緊接着,就要撞出籠子,撲上來咬斷他的咽喉。

薛晏看着他們,抿脣不語。

接着,他便驟然轉過身, 大步走了出去。

沈知府一愣,立馬就知道了薛晏的意圖。

“快,快去將王爺攔住!”他忙對左右的官吏說道。

如今有君懷琅這麼一個金尊玉貴的世子染病, 已經是非常嚴重了。如果真將廣陵王也傳染了,那他們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皇上砍的。

官吏們連忙追了出去。

可薛晏一出門, 便徑直上了馬,根本不顧這一步一景的江南園林有多難走,馬鞭一揚,便衝了出去。

立馬就消失不見了。

衆人只好一路追到了君懷琅的院門口。

可等他們到時,君懷琅的院前已經守滿了錦衣衛。幾人剛想進去,便有鋥亮的繡春刀橫在他們胸前。

“王爺有令, 任何人不得入內。”其中一個錦衣衛面無表情,道。“還請回吧。”

幾個官吏自然不敢在錦衣衛的刀前硬闖,聞言只好停下, 無望地踮腳往院裏看。

但院中一片靜謐,唯有竹林簌簌,水聲潺潺中,君懷琅的住所靜靜立在那兒。

院中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

君懷琅只覺自己病出了幻覺。

他雖每日靠喝退燒的藥吊着,但精神仍舊一日不如一日。今早,他勉強喝了藥,喫了兩口飯,撐着精神聽了官員前來的彙報,費力地理清思緒,給他說了幾個調整城中秩序的方法,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從第二日起便是如此。他每日只能撐着喝完藥,飯卻喫不了幾口,做完了要緊的事,便能昏昏沉沉地睡一天。

這會兒,他強撐着喝完了藥,躺在牀上,便又要睡過去。

卻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君懷琅費勁地睜開眼睛。

這個時候來找他的,會有什麼要緊事?他暗自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醒了醒神,抬手拽住了牀帳,便要幫着自己坐起身來。

但是,那腳步卻並沒有停在屏風外。

那個人停也沒停,大步繞過屏風,徑直走進了室內。

君懷琅鎖起眉頭,一邊啞着嗓子嗆咳,一邊道:“不是說了,不許進來?怎麼還將我的話當耳邊風……”

可這次,不等他的話說完,他便落入了一個堅硬的懷抱裏。

那人一把將他抱進了懷中,幾乎是將他整個人從牀榻上拖了起來。

君懷琅頭一次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身上竟這麼燙。

那人按着他的後腦,將他的臉按進了自己的頸窩。君懷琅只覺自己的額頭和臉頰貼上了一片散發着寒意的皮膚,像是驟然沉入水中的烙鐵。

“你還想着要保護誰?”那人咬牙切齒,嗓音啞得嚇人,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字一字地擠出來的。“你敢出半點事,他們一個都活不了,你聽清楚了,君懷琅。”

君懷琅聽清楚了,這是薛晏的聲音。

一時間,他這幾日強撐着的精神和理智幾乎瞬間土崩瓦解了。病中的人情緒本就敏感些,他鼻子一酸,眼淚就要往上湧。

他害怕見到對方,卻又忍不住地在混沌之中,不由自主地惦記他。

現在,這個人來了。

君懷琅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抬起手想要抱住他。

但是,就在他的手心觸碰到薛晏肩上冰涼的、還帶着露水潮氣的衣料時,他有瞬間清醒了過來。

擁抱的動作變成了盡力地推拒。

“你來作什麼!”君懷琅一邊推他,一邊嗆咳着道。“這疫病是要傳染的!”

“老子怕這個?”薛晏咬牙切齒。

君懷琅本就在病中,手上根本沒什麼力氣。薛晏也半點不跟他客氣,三兩下便將他的推拒壓制住,將他的胳膊緊緊束縛在了自己懷裏,讓他動彈不得。

君懷琅眼眶紅了。

“……你離我遠點。”他啞着嗓子說着,喉頭已經有了些哽咽。

接連病了幾日,他在混沌之中也清楚,現在這病能不能治好,多半是聽天由命的。

他能做的,就是盡力幫助金陵控制住疫病的擴散,儘可能讓少一些的人染病。

至於治不治得好,自己能不能活……君懷琅已經做好了準備。

前世,他的至親到頭來只剩下他自己一人,如今若真能用他的性命,換全家人的平安,倒也是值得。

可是,他自己做好了準備是一回事,面對着薛晏……又是另一回事了。

薛晏的眼眶也跟着紅,卻根本不聽他的話。

“沒這個可能。”他緊緊摟着君懷琅,一字一頓,兇狠地說。

“你別再胡鬧了……”君懷琅在他懷中費勁地掙扎了幾下,卻半點都掙扎不動。

君懷琅急得眼中浮起了水霧,淚水眼看着就要掉下來:“我已經染了病,難道你還要跟着我一起死?”

薛晏的眼底都泛起了紅。

君懷琅話說出口才知失言。但緊跟着,天旋地轉,薛晏摟着他,重重將他壓進了牀榻之中。

下一刻,深藏着熾熱而瘋狂的情緒的吻,重重落在了君懷琅的脣間。

君懷琅拼命要躲,薛晏卻偏偏不讓他如意似的,笨拙卻又兇狠地去糾纏他的脣舌,硬要讓兩人的呼吸緊緊交纏在一處,不分彼此。

君懷琅漸漸喘不上氣,也失了力。

他目光朦朧,正能對上薛晏緊盯着他的目光。

那雙琥珀色的眼,也是蒙着水霧的,帶着幾分偏執和視死如歸。

君懷琅看懂了。

薛晏明明在怕,怕自己會出事,但他又偏要倔強地將自己那條命一同搭在他身上。

君懷琅的眼淚從眼角滑了下去。

許久之後,薛晏才喘息着停了下來,卻仍舊貼着他的嘴脣,低聲警告道。

“再也別讓我從你嘴裏聽見這個字。”他說。“乖乖等好了,等我救你。”

君懷琅卻看着他,哽嚥着問道:“薛晏,你不怕死是不是?”

薛晏在他嘴脣上重重咬了一口。

“老子怕個屁。”他說。

君懷琅輕輕抽了抽鼻息。

他心想,他還同自己糾纏些什麼呢。

他執着於前世所看到的那本書,拼命攔住自己,讓自己不要回應薛晏的感情。

但經歷過前世的是他,這一世不由自主愛上薛晏的也是他。

這一世的薛晏又有何辜呢?

他心想,即便違背良知,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那也自有天道來替他處刑。

他受着。

君懷琅看着薛晏,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也不怕。”他抬手覆在了薛晏的面頰上。

薛晏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束縛着兇獸的鐵鏈鏘然而斷,再沒什麼能攔得住薛晏藏在心底的那股洶湧的感情了。

薛晏直勾勾地盯着他,接着便俯身,要再次吻上他。

這次,他被君懷琅抬手攔住了。

“如果此番有驚無險,我們就在一起,薛晏。”他說。“好麼?”

薛晏只看着他,已經沒法做出反應了。

但君懷琅早就看出了答案。

“但是現在,你要出去。”他說。“不然,剛纔的話我就收回。”

——

薛晏的動作很快。

當天中午之前,他便將長安帶來的數十個大夫全都安置好了,送來了兩個病例,供他們研究病情,尋找解藥。

因着清平帝知道江南有疫情,生怕自己最爲中意的皇子出什麼三長兩短,故而將長安的太醫名醫,幾乎全召集來了,連帶着大車的草藥,一併送到了金陵。

緊跟着,薛晏便套了馬,一路飛奔着去了沈知府的府邸。

沈知府見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薛晏問道:“沈流風呢,讓他出來。”

沈知府不敢違抗,趕緊叫人去將沈流風叫了出來。

“你那日說的那個神醫,還在揚州?”薛晏問。

原本已經被沈知府關在家裏的沈流風,聽他問到這個,趕忙連連點頭。

薛晏看了他一眼。

“去備馬,牽你們府上最快的馬。”他說。“我同你一起去尋。”

沈流風呆住了,緊跟着,便驚喜地看向沈知府。

這下,沈知府不敢攔他了。

沈流風連忙去套馬。薛晏看了欲言又止的沈知府一眼,淡淡道:“放心,人我怎麼帶出去的,就怎麼給你帶回來。”

沈知府知道,薛晏向來說話算數。

沒一刻鐘,沈流風便牽着馬,急匆匆地來了。

薛晏便沒有同沈知府多言,轉身便領着沈流風走了。

他們此行是要去山裏尋人,故而輕裝簡行,並沒有帶多餘的隨從。

沈流風跟在薛晏身後,看着他的背影,一時間心下湧起幾分仰慕。

這廣陵王雖說冷漠寡言,又兇巴巴的,但實在是最義氣的人了。之前山上塌方,就是他將君懷琅救了出來,這次君懷琅有難,自己又被關起來了,竟還是這廣陵王來救的他。

沈流風在心裏,早將這位廣陵王看做親弟兄了。

這般想着,他小跑着追了幾步上前,抬手就要搭住廣陵王的肩膀,想同他說幾句感謝的話。

卻見薛晏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就在沈流風即將掛在他身上之前,抬起一手,單指戳着他的肩窩,硬生生將他逼退了幾步。

接着,薛晏頓住腳步,側過頭來,淡淡看了他一眼。

“離我遠點,不許近我五尺之內。”他說。

就在沈流風面露詫異時,薛晏轉過身,接着往外走去。

“老子密切接觸過病人,危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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