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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五九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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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王府裏, 此時一片燈火通明。

從去年夏天,薛晏正式在朝中任職起,他便被封了王, 出宮開了府。

如今皇帝身體康健, 也沒有立太子, 故而他們幾個皇子的封位都非親王, 而是郡王,無一例外。

雖說品級一樣,但如今朝中誰人不知,廣陵郡王府,是全長安城除了皇城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地界。

廣陵王不過入朝一年, 便大放異彩,即便尋常的朝中官員都沒他辦事牢靠。再加上清平帝又忽然偏寵他,一年來, 他極爲輕易地從個默默無聞的皇子,成了朝中最爲炙手可熱的王爺。

再加上如今二皇子無寵,四皇子生母失德, 六皇子雖說是中宮嫡子,卻志不在朝堂,往兵部一鑽就不肯出來。這下,朝中就連個能與他抗衡的皇子,都找不出來。

一時間,刺探的、投靠的、觀望的, 朝中官員們的眼睛,都落在了那座王府之上。

不過,即便如此, 作爲皇城中最爲隱祕的存在,東廠在這兒仍舊能出入自如。

薛晏坐在案前,案頭的燈火輕輕跳躍着。他手裏也握着個信封,是東廠派人傳來的密信。

一個月前,他收到了這麼一封信,說朝中有不少官員向清平帝上密奏,言永寧公與江太傅交往甚密,江太傅又是江南臨江書院中出來的,讓永寧公在江南監考,不太妥當。

畢竟永寧公夫人和江太傅之女早年就是閨中好友,他們有些私交,也算朝中人盡皆知的事。

接二連三的密奏呈上,原本並不懷疑的清平帝也有些動搖了。

於是,他召見羣臣,商議此事如何去辦——畢竟事關江太傅,平民科舉出身的那羣官吏,他誰都沒召,只見了朝中的世家官員。

於是商議之後,清平帝決定,要從世家官吏中挑出一個放心的,暗中領旨,南下監督。

薛晏一看便知,這是許家那一派的官員設下的計謀。

他們不願讓江南主考的差事落在永寧公身上,就想先引清平帝懷疑,再派自己的人去,好暗中動手腳。

這是第二次,許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動君家的人。

薛晏知道,他們是坐不住了。從前朝中不過江許兩派,一派世家,一派布衣,雖爭鬥不斷,卻也算平衡。

可如今,半路殺出個他來,不僅深得聖心,還掌了錦衣衛。錦衣衛有監察百官之權,威懾力極強,立刻就將平衡打破了。

許家既要防着他做大,又要防止江家壓過自己,狗急跳牆,就將目光落在了永寧公身上。

畢竟,永寧公哪一派都不屬於。

這事於薛晏來說,再好解決不過了。甚至在他潛意識裏,他還極其樂意親自解決這件事。

因爲君懷琅在江南。

這一年,他儘可能地讓自己忙,教自己沒功夫分心去想他。可是每日做什麼,是能控制的,去想誰,卻是攔不住的。

他的心空空蕩蕩,一整年了。

要是從沒遇見過君懷琅,對他來說也不算難熬。但偏偏暖風吹過,融了堅冰,又重新將他留在了寒夜裏,這種已然習慣了的寒冷,就變得分外難熬了。

即便這之後,他的境況好了很多。清平帝不再忌憚他,朝中的大臣也開始巴結他,可這些在他眼裏,只讓他覺得反感和麻煩。

珠玉在前,別的這些,他怎麼會放得進眼裏呢。

於是,他毫不猶豫,在清平帝召見他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了此事。

這一年以來,清平帝愈發信任他。再加上從沒出過什麼岔子,煞星的斷言似乎已然不攻自破了,清平帝便更加親近他。

果然,清平帝便同他說了自己的計劃。

“朕覺得,確實應當派人去看看。”他說。“朕也能放心些。”

“父皇怎麼斷定那領了密旨的官員便可牢靠?”薛晏道。“若是朝中官員,離京必然會有消息傳出。若非朝中官員,一則品階不夠,遇事難決,二則不知根知底,也難令父皇放心。”

清平帝聞言,果然陷入了沉思。

薛晏又道:“若父皇暗中探查永寧公,讓他察覺,想必會寒了臣子的心。不如父皇正大光明地派官員南下,永寧公即便想做什麼,也不敢了。”

清平帝果然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只是永寧公爵位高,派誰去合適呢?”

薛晏聞言,淡淡勾脣。

“兒臣願往。”他說。

於是,沒幾天,派薛晏南下巡查的聖旨便下了,沒多久,東廠就坐不住了,趕在他臨行前的幾天,送了信來。

這封信,自是勸薛晏想辦法留下。他而今在京中的勢力剛成,尚不穩固,江南除了個永寧公,也無甚值得拉攏的官員。更何況,他此番是去巡查的,說不定拉攏不成,還會惹永寧公防備忌憚。

薛晏手中拿着密信,微微一笑。

東廠而今今非昔比了。原本,他們是想暗中拉攏薛晏,雪中送炭,再慢慢培養他,卻沒想到薛晏竟這般走運,忽然因禍得福,得了清平帝的青眼。

這下,反倒是東廠捨不得他這棵大樹,藉着之前“雪中送炭”的恩情,反倒開始巴結他。

畢竟,這些太監與官員不同,唯有依附皇權纔可作威作福。薛晏又給足了他們面子,再沒有比薛晏更合適的靠山了。

“本王也不想去,只是皇命難違,也不好抗旨。”薛晏收起信,抬眼看向送信的那個東廠番子,淡淡道。“待到秋闈結束,本王就能回來,京中的事宜,就勞煩段公公多操心了。”

他即便走,也是放心的。東廠在此,會乖乖替他監視京中動向,畢竟他們可捨不得他這棵大樹。

而有了薛晏這番話,長安中的消息便全通過東廠之手遞到他的手中,也更顯得他對東廠愛重信任,倒更令那些閹人放心。

想來也是有趣。錦衣衛雖監察百官,卻是獨立的機構,隸屬朝廷,唯獨東廠,直屬皇權,是皇帝最親近的眼線。

但清平帝卻非要寵信身邊伺候的太監,任由他們排擠東廠,逼得東廠往別處去認主。

那番子聞言,也沒有多勸,抱拳應是後,又說道:“王爺,段公公說,若您執意要去,他也不便阻攔,不過山高路遠,還請您將段十四帶上,也好照應着些。”

薛晏知道,這就是爭寵了。

如今錦衣衛歸他統領,此番南下,也會帶些錦衣衛的隨從。廠衛向來爭鬥不休,段崇此番,定然是要安插個親近的人在他身側,纔好放心。

這段十四,正是段崇的義子。

當年他暗中養了二十個孤兒,以編號爲名,統一訓練,之後將他們放在一處自相殘殺,最終留下了一個,被他收作義子。

“段十四今年,剛過十二歲吧?”薛晏先了掀眼皮,問道。

那番子道:“是。不過段公公說了,您不必擔心他年歲小。段十四辦事利索得很,不會拖累您。”

薛晏聞言,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那便多謝段公公美意了。”他說道。

——

當天晚上,君懷琅寫完了信,夜裏便坐了個夢。

一年了,他頭一次夢見自己回到了鳴鸞宮。他仍舊與之前的每日一樣,清早起身,收拾停當,薛允煥便在他宮殿的前廳等他了。

“五殿下呢?”君懷琅走出來,頗爲自然地問道。

薛允煥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什麼五殿下?”

接着,他像是恍然想起來了一般,說道:“噢,那個煞星啊。他怎麼會在這裏?誰知道被父皇趕到哪兒去了。你問他幹什麼?”

君懷琅一頓,轉身便走了出去。

薛允煥連忙追上來:“你幹什麼去?”

君懷琅道:“我去找他。”

之後,薛允煥似乎沒再跟上來,倒是他自己,在宮中找遍了,也沒找到薛晏在哪裏。

直到天光乍破,君懷琅醒了過來。

他躺在牀上靜了靜,才從夢中回過神來。

夢裏,他想到的竟然不是薛晏會重蹈覆轍、再做一遍前世的事,而是在擔心,他不在鳴鸞宮,無人護他,又會受到怎樣的欺凌。

待回過神來,君懷琅無奈地笑了笑。

自己還真是杞人憂天。且不說以現在的薛晏,絕不會再受欺負,就單論自己,哪有能力在宮中護住他?

不過想着想着,君懷琅又想到了些旁的事。

比如在鳴鸞宮中時,薛晏一本正經地承諾做令歡的哥哥,比如過年時他塞給自己的那一大疊銀票,比如自己屋前的琉璃燈、自己落水後他溼淋淋地落下的那滴眼淚。

想着想着,君懷琅的脣角都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這些事,不想便罷,但一旦開了這個頭,君懷琅才發現,自己清楚地全都記得。

這日他難得地賴牀,直到拂衣來喚他起身,他才恍然回過了神。

在這之後,君懷琅便未雨綢繆,開始隔三差五地去臨江書院旁聽了。

幸而如今快要入夏,便有江南各地的學子陸陸續續趕到金陵,彙集在臨江書院附近。日日都有新的學子到臨江書院進學,書院也有接納學子的傳統,故而君懷琅此舉便不顯突兀。

他便有機會,時常到河堤邊去看一看,稍作檢查。

而沈流風則頗爲高興,真當君懷琅是來讀書的,還每日給他留好座位,好教他同自己一起讀書。

君懷琅也沒拒絕他的好意,平日裏便來往於府衙、臨江書院之間,將自己所查所學,包括前世的記憶和經驗,全都暗中羅列起來,來回比對分析。

眼看着便入了夏。

到了夏天,江南的雨水便更加豐沛了。陰雨連綿的,連書院的角落都生了青苔。

這連日的雨水可苦了沈流風。他只覺被這連綿的雨給關住了,終於尋得一日放晴,不等休沐,白日裏一下課,他便將君懷琅拽走了。

“今日哪兒都不許去。”他說。“我已經派了人,去東湖上包了一條遊船,今兒晚上跟我喫船菜去。”

江南人有“不時,不食”的習俗,向來講究趕在什麼時節,便喫什麼飯。江南多水,夏季有豐美的河鮮,江南便有風俗,會在湖中打撈水產,就在船上現烹現喫,謂之“船菜”。

而東湖就在金陵東郊,與長江相連,北邊還接上了運河。東湖湖面寬廣,水流平緩,北側建了個碼頭。南下、東來的船隻,要停在金陵,便都是停泊在東湖的碼頭上。

而除卻航線和碼頭,便都是遊玩的地方了。

江南富庶,在金陵尤甚,到了夜裏,東湖上便滿是遊船畫舫,入夜點起燈來,熱熱鬧鬧地映照在湖面上,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燈光,只站在岸邊,就能聽見湖上嫋嫋的歌樂之聲。

君懷琅今日沒什麼旁的事,聞言便未曾推辭。

而他們二人都不知道,有艘長安來的碩大官船,正順着南下的運河,一路靜靜駛向金陵。

恰會在今夜,泊在東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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