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心裏的芥蒂
“噢!”幾人恍然大悟起來,連忙把目光齊齊照過來。 可惜,她們並沒有看見宇文護的正面,而只看見他纏着厚厚繃帶的腿。
把宇文護扶回牀上,琴玥又檢查了一下傷口,確信無誤了以後,才“嚴厲”的批評了一下宇文護:“我不是說過你不能亂動的麼。 這樣下去腿怎麼會好?”
宇文護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躺回去了以後,不鹹不淡的頂了一句:“若是以後好不了又怎麼辦?”
“咦?”琴玥沒有意料到宇文護會說這個,想了想又回道:“不會的,一定會好的。 我是大夫,我知道的。 ”
宇文護不再說話了,他眯着眼,狀似又要睡去。 琴玥輕輕掩上了門,他在裏面嘆了一口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宇文護的腿也一天天好了起來,傷口漸漸癒合,只是依然有點跛。 不過他的精神卻沒有因此而振作,反而看上去一天天更加頹廢了。
這些日子裏,就算昭寧和寒霜再遲鈍,也看得出這兩個人之間肯定有芥蒂。 琴玥總是很忙,白天要看病,只有晚上的時候纔有時間去查探宇文護的傷勢。 不過就算在這個時候,宇文護也很少和她說話,一般的時候,只是躺在牀上,或者坐着配合她的檢查和上藥。 而白天,宇文護一般也是謹遵醫囑,輕易不出去活動,而是躺在牀上看書。 後來稍好一點,他就喜歡躺在不遠處的溪邊。 靠着一塊石頭看天。
這天白天,宇文護本想找琴玥說話地,一推開門,幾個病號詫異的看着自己。 宇文護覺得有些窘迫,而琴玥抬了抬頭,看見宇文護進門,便道:“你先去休息吧。 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
宇文護緩緩的點了下頭,拖着一條有些跛的腿慢慢踱了出去。 轉了一圈也沒有自己能做的事。 他只好又重新去了溪邊的石頭上。
“三伯伯,三伯伯,我要騎馬,我要騎馬。 ”下午時候,雲子山和雲子淇跑了過來。 一般在這個時候,搭理宇文護的也就只有這兩個小鬼。 寒霜給琴玥打下手,昭寧幫忙家務。 只有宇文護一個閒人,而且又會編竹蜻蜓,給他們講故事,孩子們自然喜歡親近他。
看着自己地腿,宇文護的臉上露出一抹難言地苦澀:“三伯伯不能給你們騎馬,這樣,三伯伯給你們編一隻竹馬如何?”
“好誒好誒!我要玩竹馬,我要玩竹馬!”兩個小傢伙拍着手大笑。
溪邊不遠就有一條小路。 掩映在樹叢裏,坡陡得很。 白天的時候,常常有病人從這裏抄近道。 遠遠的看見宇文護給兩個孩子編竹馬,有兩個路過的中年大媽就忍不住聊開了。
“喂喂,你看到沒?那邊那個,帶着孩子玩的人。 聽說就是凌大夫的未婚夫。 ”
“是麼是麼?怎麼這樣啊?”
“你看看那個男人,到底哪裏好啊,邋裏邋遢的。 什麼都不會做,一天到晚就是帶着孩子玩,還是個跛子!凌姑娘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別說了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幾個大媽快步走了。 宇文護卻被激地全身熱血沸騰,手一用勁,把剛剛編好的竹馬給捏壞了。
兩個孩子看到即將到手的玩具被損壞,本來小臉氣嘟嘟的,忽然看到宇文護目露兇光。 嚇得也不敢再找他問話。 屁顛屁顛的跑開。
宇文護一直在當地坐到夜幕降臨,才緩緩的走回去。 到了小屋。 一打開門,昭寧有些埋怨的道:“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們等你,菜都涼了。 ”
宇文護什麼都沒說,寒霜給他盛了一碗飯,他就坐着只管忙忙的扒飯,很快地喫完以後,又一聲不吭的回了屋。 倒把其他幾人有些詫異的面面相覷。
晚上琴玥去換藥的時候,檢查了一下宇文護的傷口,發現已經癒合,她很高興的道:“沒問題了。 ”
“但還是有點跛,我和正常人不一樣!”宇文護忽然口氣強硬了起來。
琴玥一愣,又坐到他身邊:“這傷治療地時候略有一點晚了,不過若是好好調養,假以時日,還是會好的。 ”
“假以時日假以時日!我知道是什麼時候?我想要它立刻好起來!”宇文護很沒耐心的吼了一句。
琴玥喫了一驚,印象裏的宇文護不是這樣沒有耐心的人,她柔聲道:“怎麼了?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宇文護搖搖頭,忽然一下抱住了琴玥。 琴玥一驚,驟然而升的男子氣息讓她身體一緊。 宇文護自然是感覺到了,慢慢的放開了他的手,仔細看着琴玥的眼睛,卻不說話。
琴玥嚇了一跳:“怎麼了?”
“你變了,你變了,你和原來我認識的那個琴玥不一樣了。 ”宇文護地眼睛忽然光芒內斂,黑漆漆地,看不出裏面有什麼東西來。
聽到這句話,琴玥心裏涼了一半。 她知道,在宇文護的心裏,一直根深蒂固地存在着芥蒂。 她不用想,也能猜到那個芥蒂是什麼。 她痛悔,她難過,但是失去的會再回來麼?
看到琴玥的表情越來越黯然,宇文護不知爲何心裏一激,忽然靠了過去,一下子吻住了她的脣。
琴玥嚶嚀了一聲,被襲擊,卻並沒有掙扎。 琴玥只對一個男子的氣息不怎麼排斥,那就是宇文護。 緩緩閉上眼,周圍縈繞的都是宇文護的味道,很熟悉,讓她不僅想起了從前,那些和宇文護一起打打鬧鬧、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
都不太遙遠啊,不就是去年發生地事情麼?怎麼感覺。 像過了一輩子的那麼長遠?
往事一幕幕襲來,琴玥想哭又想笑。 笑的是現在宇文護還好好的活着,還在自己身邊;哭的是,她自己已經沒有享受幸福的資格了……
對了,資格……我已經……
宇文朗!!!!
正抱着她的宇文護忽然發現懷裏地琴玥開始掙扎了起來,他驟然鬆開手,就看見琴玥臉色煞白。 忽然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宇文護覺得心裏堵地很。 自從再相見以後。 一直以來,琴玥都拒絕和他親密接觸。 有時候只是握個手,或者是稍微碰她一下,她就會白着臉立即跑開。 問她,她又不說。 天長日久,宇文護心裏的氣憤與不安也越積越深。 現在眼睜睜看着琴玥跑開,身影消失在夜幕裏。 他知道今晚之內是琴玥再也不會主動來找他了。
嗯,這件事一定得弄個明白。 宇文護想了想,既然琴玥不會來找自己,乾脆就讓他去琴玥的屋子裏等她算了。 她回來以後,不管事情是怎麼樣的,總之一定的問清楚。
這樣想着,宇文護起身去了琴玥的屋子,推開門。 琴玥和寒霜都不在。 他坐在琴玥的牀上,用手摩挲着她睡過地被褥。 佳人不在,溫香尚存,他有點迷醉了。
忽然,他看見角落裏一塊磚頭突出着,想着琴玥起牀的時候可能會磕着碰着。 他連忙起身去動那塊磚。 沒想到略微一碰,那磚頭居然按不進去,彷彿有東西一般。 宇文護詫異不已,用手把磚塊拔出來,裏面塞着一個包袱。 一打開,裏面赫然就是宇文朗送給琴玥的那些珠寶!
宇文護驚的臉都白了。 一瞬間,他彷彿忽然明白了琴玥爲什麼會躲着他,不願意跟他接觸。 他想當然的以爲,是琴玥也愛上了宇文朗,所以纔不想和他接觸。 所以才這麼寶貴的留着宇文朗送她的東西!
一股氣憤之情上到了頭頂。 宇文護“霍”的站了起來,用最快地速度衝回了自己的屋子。 隨意的收拾了一番包裹細軟。 他很奮然了衝了出去。
寒霜正好在外面整理藥材,看到宇文護這幅打扮,連忙攔下來問:“大晚上的,三殿下怎麼了?”
宇文護“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我還留在這裏幹什麼?我走就是了!打擾你們這麼久真是抱歉!”
聽到宇文護劈頭蓋臉的這幾句,寒霜也有點懵了,她連忙攔下宇文護:“三殿下,這是怎麼說是,你怎麼……”
沒等寒霜說話,他就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去問你的好姐妹吧!”說罷,跛着腳急匆匆的衝了出去。
寒霜急了,又攔不下宇文護,只好回頭去找琴玥。 屋子裏沒人,她又跑出後山,果然在一片竹林裏看到了正在苦惱的琴玥。
看到寒霜急急忙忙跑來,琴玥也有些奇怪:“怎麼了?”
寒霜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玥兒,出大事了!你趕緊去看看,三殿下他要走!”
琴玥微微一愣,接着,又慢慢平靜下來,嘆了口氣:“總會有這麼一天的。 ”
寒霜愣住了,一把抓緊琴玥的胳膊:“玥兒,你這是怎麼了?趕緊去追啊!你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纔等到他,爲什麼要放他走?”
琴玥苦澀的一笑:“爲什麼?——這還用問麼?我配不上他,我忘不了宇文朗對我做的事!我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了,我還有什麼臉面,要求他留下來?要求他和我長相廝守?”
寒霜也愣了一下,的確,在此時,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地時代,就算女子萬般不願,被人奪去了清白之身,就再也沒有什麼資格和底氣要求男子再爲了她如何如何。
忽然之間,寒霜想到了宇文護臨走前對她說過地話,她怎麼想也不覺得那是宇文護在嫌棄琴玥,反倒像是喫醋而置氣。 是的,宇文護早就知道了琴玥和宇文朗地事,要是他真的介意這個,就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寒霜連忙道:“玥兒,這事情可能有誤會。 你得去解釋解釋。 ”
琴玥搖搖頭:“還用解釋什麼?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就算我解釋,他介意的,也始終不會改變。 ”
寒霜發急的一跺腳:“好吧!就算他介意你的事!但是現在是晚上,他就算要走,也得等明天天亮以後再說啊!山路崎嶇,光線又差,他現在腿腳不太好,你是不是想看他摔死才罷休!”
琴玥一想,是啊,現在晚上,宇文護要是一個人下山,出了什麼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立即回頭,向着下山的路衝了過去。
“宇文護!宇文護!你在哪裏?”琴玥一個人在山道上跑着,卻沒有見到宇文護的影子。 她心裏真是急了,宇文護才走沒有多久,應該走不了多遠的。 難道他真的……
想到這裏,琴玥四處看去,密林悠悠,到處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哪裏看得清?她又跑了一陣,大呼“宇文護!宇文護!”迴音嫋嫋,驚散了不少鳥雀,卻始終沒有宇文護的身影。
再下了一段,一條小溪橫在路邊。 琴玥心裏一動,順着小溪找了起來。 果然,在下面不遠處,一塊巨石旁邊,她看見了靠着坐的宇文護。
琴玥立馬衝了過去,靠着石頭的宇文護聽到動靜,見來人是琴玥,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哼道:“你來幹什麼?”
琴玥被這冰冷的話刺得渾身一縮,也停住了腳步,站在離他五尺遠的地方:“我,我來找你回去。 ”
“不必。 ”宇文護冷冷的甩下一句,一手撐着地,一手扶着石頭,想要站起來。 看他好不容易站到一半,腿一軟,又倒了下去。
“宇文護,我……”這下,琴玥也急了,她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着宇文護,宇文護頭扭到另一邊,倔強地不理她伸來的手,自己嘗試着站立。
宇文護又試了一次,終於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又準備離開。
“阿護……”琴玥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這樣的他還怎麼下山?當琴玥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攔下他時,宇文護忽然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阿護!”琴玥撲了上去,扶起倒地的宇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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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若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寫喜劇,我倒是寧願寫某某意外死亡,或是兩人擦肩而過。 還是厚道一點做人,讓這苦命的兩隻在一起算了。 嗯,攢點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