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夜幕中的夕顏堂
她現在已經不是皇後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是!就算某天他昭告天下,幫她恢復曌國公主的身份,兩個人也註定走不到一起。 他是帝王,而且已經有了皇後;而她現在是敵國的公主,最多不過是作爲人質,給予禮遇而已。 他雖然是皇帝,可是什麼也做不到。
“皇上,前面就是御花園的盡頭了。 ”前面提着燈籠的王公公忽然道。
宇文朗抬起頭,看着前面夜色迷迷濛濛,荊棘叢生,但是卻似乎還有一座破敗的建築,遂問道:“朕看前面還有景緻,但是卻從沒有來過。 這裏是哪裏?”
王公公一抬頭道:“哦,那裏是夕顏堂。 ”
“夕顏堂,夕顏堂……”宇文朗嘴裏喃喃的咀嚼着這三個字。 他一貫不喜歡“夕顏堂”,因爲他覺得晟國入初升的朝陽一般,只有朝霞館的大氣和華麗才配得起晟國蒸蒸日上的國運。 然而他也不是沒有聽過這個名詞,當年宇文護就說是在這裏遇到了扮成宮女的琴玥,驚爲天人。 而宇文瀟也不止一次跟他提起夕顏堂的麗色,宇文朗每次總是口頭答應,卻一次也沒有進來過。
皇上不愛來,夕顏堂在四年前就已經荒草叢生,且喜尚有琴玥、宇文護、宇文瀟會常常來這裏吹吹風,撫平思緒。 等琴玥宇文護一走,宇文瀟也國事繁忙沒時間來逛逛,這裏才真真正正的被人遺忘。
撥開荊棘,踩着覆蓋着厚厚積雪地小徑。 彎彎繞繞多時,夕顏堂的大門纔在眼前出現。 一推開木門,一縷淡淡的香氣便撲面而來:好一片梅花盛開,映着晶瑩的雪,盈盈的月華,更加清麗脫俗,彷彿人間仙境。
在梅林間穿梭良久。 前方影影綽綽,似乎還有建築。 當宇文朗一踏上房基。 往外看去,好大一塊美玉!圍繞着湖九曲長廊,垂柳默默的低着頭。
讓身邊的人停下,宇文朗獨自一人信步逛來,月色正好。
九曲長廊地盡頭,是一座八角涼亭。 涼亭正在堤岸伸出的犄角之上,佈置有石桌石凳。 憑欄而望。 冰凝地池水彷彿潔白的玉石,微風吹過,送來絲絲清涼,月光被打碎成斑斑點點,在冰面上跳着舞。
“這裏,就是她喜歡來的地方麼?果然很美……”宇文朗靜靜的看着冰凝的湖水,喃喃的道。
“爲什麼?近在咫尺的夕顏堂,我居然不知有如此景緻……她也是像這樣。 一個人到這種安靜地地方看看湖水,看看垂柳,看看天山的月亮麼?爲什麼,當初發現她的人,是三弟;而不是我?”不用“朕”,而用“我”自稱。 這也就只是他一個人在的時候,纔會用的稱呼。
“我到底,錯過了多少事啊……”宇文朗有些不甘心的拍了拍亭子的立柱,灰塵簌簌的掉落。 眼前地一切都有些恍惚,他盡力想在空氣裏尋找她當年殘留的氣息,可是卻什麼都找不到。
物是人非。 即使再想找回失去的美好,可早已鏡花水月,只能徒增煩惱罷了。
正當宇文朗傷春悲秋的時候,身後忽然有細細的響動。 宇文朗驚奇的一回頭,見是不遠處一道小門牆裏。 走進來兩道女人影子。 剛纔地聲響。 就是兩人踩着雪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大晚上的,她們上這裏來幹什麼?
宇文朗遲疑了一下。 想着要不要找人過來。 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躲在一旁,看看這兩人想幹些什麼。
“綠荷,該帶的東西都帶好了麼?”前面一人輕輕的問。
“秋葉姐姐,我都拿好了。 ”後面一人緩緩的答。
前面那人點點頭,兩人不說話,緩緩的走了過來。 邁過欄杆,到了湖邊,兩個人才停下來,放下手裏的籃子。
宇文朗此時蹲在角落裏,靠着月光,能清楚的看見兩個人正把籃子裏地東西掏出來。 而後,又把棒子樣地東西插三根在地上。 擺上幾樣瓜果,拿出打火石擦亮了火,點燃了棒子——那是敬香。 最後,兩人又慢慢從籃子裏掏出一疊紙錢,一張一張燒起來。
原來,她們是在拜祭,宇文朗點點頭。 不過宮裏的規矩,是不準人私自拜祭地,難怪她們要掩人耳目。 只是不知,她們要拜祭的人,是哪一位?
火光一明一暗,過了不久,那個名叫綠荷的女子嘆了口氣,輕聲問:“秋葉姐姐,你說我們這樣每年都給寒霜姐姐燒紙,她能收到麼?”
那個叫秋葉的女子身體猛然一震,緩了一陣,才慢慢的答:“一定會的。 寒霜姐姐在天有靈,一定會收到的。 ”
寒霜?那不是琴玥身邊跟着的丫鬟麼?想不到這兩人拜祭的是寒霜,宇文朗有些詫異。 還沒來得及思量,只聽見兩人又微微嘆息道:“人常說好人有好報,寒霜姐姐人那麼好,沒想到卻……誒!真是天道不公啊!”
儘管兩人低聲談話,說話聲和火光依然驚動了守在大門口的宇文朗的太監和護衛們。 王公公一瞄不見皇上的身影,倒是看到兩個女人蹲在地上燒火,用他尖利的嗓子大叫:“你們是誰?”
秋葉和綠荷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心裏知道自己私自祭奠的事情被人看見了。 剛想跑,忽然身後一個男子渾厚的聲音傳來:“別擔心,有我。 ”
兩人這下嚇得更是不得了,連動都不會動了。 不久王公公和大內侍衛們都跑了過來,看到一地狼藉,大家自然心裏明白出了什麼事。 只是這時宇文朗忽然從柱子後面閃現出來,微微搖搖頭。 王公公清楚宇文朗的意思,連忙讓大家都散開。
秋葉和綠荷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見先前說話那個男子又道:“別擔心。 你們已經沒事了。 ”聲音如沐春風,聽得人心裏暖暖的。
綠荷小小的抬起了頭,用這個角度看看眼前的人。 說話的男子穿的明黃色的長袍,上面繡着雙龍出水,年紀不大,笑得一臉溫和。 她們兩人從沒見過皇帝,所以她還有點詫異。 比她大一些的秋葉倒是心中有數,一把拉着綠荷跪下,有些驚恐的道:“秋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綠荷還傻傻的看着宇文朗,他那張俊朗的臉孔依然帶着一抹溫柔的笑意,對於秋葉的跪拜,既不反對又不驚訝,而且身穿明黃龍袍,不是皇上卻是哪個?當下也大驚着磕頭:“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宇文朗笑道:“平身,不必多禮。 你們是住在附近的宮女麼?”
秋葉答道:“是,奴婢住在廣遙宮。 ”
“廣遙宮啊……”宇文朗抬起頭來思量了一番,又笑道,“離這裏好像不遠呢。 朕想過去坐坐。 ”
“啊?”不僅跪在地上的秋葉和綠荷,就連在一旁的王公公也有些疑惑。 來了上京多少年,都沒有見過皇上,這才第一次見,就說要去廣遙宮坐坐?這種感覺,是不是太不真實了一點?
看着秋葉和綠荷的這種神情,宇文朗笑道:“別緊張,只是朕走累了,想去休息一下而已。 若是你們不方便,那就算了。 ”
看着大好的機會溜走,兩人都沒有什麼反應,尤其是綠荷,還處在迷迷糊糊的階段,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秋葉還稍微鎮定一點,平靜下心情答:“若是皇上不嫌寒舍微賤,秋葉十分歡迎。 ”
宇文朗笑道:“好,前面帶路。 ”
繞過曲曲折折的路,走到了廣遙宮。 看守廣遙宮宮門的是個老太監,本來睡的正香,忽然看到一羣人浩浩蕩蕩來敲門,本來還老大不樂意。 後來一看到宇文朗明黃衣服上的龍紋,嚇得乾淨叩頭:皇帝已經多少年沒有來過廣遙宮了?只怕這裏,真的會飛黃騰達出一隻金鳳凰!
到了秋葉和綠荷住的小院,宇文朗停住腳步,回頭吩咐王公公和侍衛們道:“你們,就在這裏休息。 ”王公公和侍衛們耳觀鼻,鼻觀心,一個個相當明白:皇上指不定是看上眼前這兩丫頭其中之一了,值此良辰美景,誰那麼傻去打擾?
不過,聽到宇文朗的這話,秋葉和綠荷也嚇得不清,走路不穩,險些摔倒。 兩人心裏考慮,只怕今晚皇上真的要在這裏留宿,這該如何是好?
尤其是進了房子,房門關上的一剎那,兩人的心也隨着關門“砰”的一聲而心裏一跳。 像是知道了兩人的心思,宇文朗落落大方的笑了一下,在房子裏四下看去,很隨意的問:“這就是你們兩個的住處?”
秋葉和綠荷點點頭:“正是。 ”
宇文朗笑着坐到一張椅子上道:“走了很久,有點渴了,你們這裏有水麼?”
兩人連忙點頭:“當然,不知皇上想喝些什麼?”
宇文朗笑道:“剛纔我似乎聞到了一點奶茶的香味,你們會煮奶茶麼?”得到兩人肯定的答覆以後,宇文朗道:“那就一碗奶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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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完節目往回趕~現在才傳,抱歉了~~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