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武高平日並沒有舉辦大型體育賽事的需求,所以運動場的看臺容量並不大,只能坐三百人,但對於日常學校活動而言,這已足夠使用,只是想要應對今天這樣的大場面顯然不夠。
來得早的人在看臺上佔了座,整個看臺座無虛席,只有最中央範圍被隔離起來,那是預留的應援席,學校直屬的啦啦隊和吹奏部的位置。那附近的坐位也是最受歡迎的,因爲現場看比賽最大的樂趣或許不是看到喜歡的球隊進球,而是和身邊這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歡呼,高唱隊歌。
在甲子園的球場也同樣如此,可以選擇購買應援席附近的座位,跟着喜歡學校的應援隊一起唱歌,一起加油,還能領上一件應援服或者其他裝備,這也是這個支出的大頭了。
看臺上坐滿了不說,貼着棒球場的鐵絲網外的一圈也都坐滿了人。鋪上一張坐墊就能脫了鞋坐下來,霓虹人對這個都非常習慣。有的甚至帶來了大型的食盒,裏面擺滿了零食和飲料,彷彿在野餐一般。
場面熱鬧的像是櫻花祭賞櫻一樣,總武高學生會的部長都想讓學生們來擺攤了。想象一下,如果能在比賽間隙品嚐到學生們親手製作的小喫,或是購買一些與棒球相關的紀念品,那該是多麼有趣的事情啊。然而,由於場地的限制和安全考慮,這一想法最終未能實現。
雖然是這麼說,但只是看着這簡陋的棒球場,大家就能知道總武高的棒球部是什麼貨色。棒球場的草皮雖然經過精心修剪,但依然顯得有些稀疏。球場的圍欄也有些生鏽,顯然已經有些年頭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維修了。不過地面那棕色的沙土絕對平整,昨天晚上結束訓練後土谷亮太帶着部員們來回壓了數次,就當是進行訓練了。
“這也太簡陋了吧,哪有把觀衆關在球場外面的?”
一箇中年男人大聲嚷嚷着,他盤着腿雙手杵在身後,腳邊放着罐裝啤酒和零食。他的聲音在嘈雜的觀賽人羣中顯得格外刺耳,引起了不少人的側目。然而,他似乎並不在意,依然自顧自地抱怨着。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滿,顯然對這樣的觀賽環境感到失望。
“是啊是啊,看臺那麼小,連像樣的牛棚都沒有,待會那些小子要在哪裏休息和準備啊。”
和他坐在同一張坐墊上的男人附和道。
牛棚(bullpen)也就是接替投手練習區,教練如果有想要更換投手,就要讓下一個上場的投手先去熱身準備。如果場上局面不好的話,解說員看到球員熱身也會立刻大聲向觀衆通報這一情況。
“噢噢!xx教練讓xxx去熱身來,xxxx能否逆轉局勢呢!?”
如果是一些棒球部成績很好的學校的話,棒球場周圍會建有環繞式的看臺,甚至看臺之上還會有專門的演播室用來解說比賽,那纔是正兒八經的最佳觀賽位置。畢竟下面那些座位,總有被太陽照射的時候。但總武高顯然沒有那麼好的條件,看臺邊倒是拉了電線和話筒過去,非常的簡陋。
兩人一邊抱怨,一邊打開啤酒,開始暢飲起來。他們的對話引起了周圍觀衆的共鳴,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不過並不是如同這兩人一樣的抱怨環境不好,畢竟霓虹的學校都習慣了這種塵土飛揚的操場。即便是小學生,在體育祭的時候都是赤着腳在鋪着沙土的操場上跑來跑去。
大家討論的重點還是集中在北條京介上,沒辦法,不管是總武高和小松川,在高校棒球界都是廢物檔次,有些總武高本校學生的家長走進來後還感慨一句“沒想到這學校還有棒球場啊!”
“北條……那位北條君,真的能有一百六的球速嗎?”
有家長開口,對於北條京介的稱呼有些猶豫。按理來說這些高校界的棒球選手,身爲年長者的他們都是直呼其名的,親切點加個“君”。但是北條京介不一樣,在棒球選手這個身份之前,他首先是一個在全國都享有很高讚譽的大作家,或者說文豪。
說不準正式比賽解說員都得來一句“噢噢!北條老師上場了!”
“《日刊體育》都報道了,應該不會有錯吧?”
旁邊的人回覆,這些人能在大週末的頂着大太陽來看棒球賽,除了找個地方喝酒外也是真喜歡棒球的,所以對諸多體育報紙雜誌都是信手拈來。
雖然霓虹的報紙習慣了誇大其詞,動不動就是東海的王者,頂上戰爭之類的吊話,但在這種數據上還是不太敢說謊的,畢竟很容易就會被拆穿……額,偶爾不敢,總之還是會稍微要點臉。值得一提的是,從不報道真實新聞,除了日期沒有一句真話的《東京體育報》今天也派了記者來。
而且因爲之前報道北條京介獲得霓虹推理作家協會賞時候的出彩表現,還被邀請去參觀了總武高棒球部的休息室。
他們當時的報道標題是《十六歲獲得了諾貝爾獎該告訴媽媽嗎?》
“不得了不得了,如果真的有一百六的話,豈不是第二個大谷翔平?”
前兩年才橫空出世的大谷翔平是現在霓虹棒球界繞不過去的話題,只要提起這個名字所有霓虹人都是一臉驕傲,完全把他當成最閃亮的明日花。
有人反駁道:“不是吧,大谷可是二刀流,又能打又能投,《日刊體育》上根本沒有提北條老師打擊上的表現啊。”
“八嘎,北條老師一場比賽沒打過,難道要說他每天揮棒多少次嗎?”
“對啊,而且你們難道不知道嗎?就連劍聖九十九真紅都被北條君輕鬆擊敗了,他在打擊方面怎麼可能會差?”
“劍聖?哪位劍聖啊?”
“哪位?你這個孤陋寡聞的傢伙,讓我來好好教育教育你吧!
劍道絕強の高校教師、全國大賽三連冠奇蹟製造者、霓虹最年輕八段劍聖、全世界劍道修習者公認最強十人之一……九十九真紅,站在霓虹劍道的男人!”
那人昂首挺胸的大聲說道,不過最後表情卻變化了一下:
“咳咳,但這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霓虹劍道最強的男人已經變成了北條君!你們難道都沒聽過嗎?上個月北辰一刀流爆發的頂上戰爭,那可不僅是九十九真紅,還有……”
話題很快就不知道歪到了哪裏,就連之前那兩個抱怨場地的人也湊了過來,大家一邊喝着酒一邊大聲聊着天。
在霓虹,劍道雖然作爲一項運動,受歡迎程度和普及度比不上棒球,但畢竟是最能代表霓虹武士刀的存在,所以作爲閒聊的事情來說也是絕對的王牌。
只是一聽新晉的霓虹劍聖要打棒球,所有人對接下來這場普普通通的練習賽的期待值就拉滿了。
不只是觀衆,之前那些被三原昭三挨個點名的球探和記者們也在小聲聊着天。體育報和雜誌的記者其實也兼職着球探,畢竟相較於球探,他們能瞭解到的內幕還要更多一些,多賺一分錢何樂而不爲呢?
“喂,今井,馬上都要比賽了你還要藏着嗎?別那麼小氣啊,跟我們說說,那個北條京介真的有一百六嗎?”
《スポニチ》的記者島田俊朝旁邊一人問道,スポニチ就是“sponichi”,理解爲霓虹體育報。以體育新聞起家,平時當然也是報道些娛樂圈八卦。
聽到他的話,旁邊幾個其他報紙的人也紛紛起鬨,嚷嚷着讓《日刊體育》的記者今井鬱分享情報。
今井鬱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但死活就是不鬆口,不管同行們怎麼說都以“馬上比賽你們就知道了”來敷衍。
他能怎麼說,難道告訴這些白癡北條京介的球速不是一百六而是一百七嗎?說出來不得把你們嚇死?
距離觀看北條京介的訓練已經過去了兩天,但今井鬱依舊覺得身處夢中,眼前不時浮現出測速槍上那明晃晃的三個數字171,什麼概念?打破世界紀錄的概念!
還討論北條老師會不會擊球?即便根本一丁點都不會擊球,只憑171這個數字,阿美莉卡那些超級球隊都要揮舞着支票來哄搶北條京介!
不真實,一點實感都沒有。
今井鬱看着眼前破破爛爛的棒球場,腦袋暈暈的,棒球界的世界紀錄就要在這樣一個連甲子園都沒進過的學校裏被打破了嗎?
他決心守護好自己帶來的專業測速槍,這將是明天報紙的關鍵物料,同行們的測速槍完全比不上他的專業。
眼見從這傢伙嘴裏掏不出,其他幾家體育報的記者無趣的轉過了頭。
“喂,廣田,你呢,你這傢伙不是娛樂記者嗎?來跟我們搶什麼新聞啊?”
島田俊將眼睛看向了《週刊文春》的記者廣田義時。
“哈哈,我爲什麼來?當然是和你們一樣啊。難不成你們這些體育記者就連一場小小的練習賽都不放過了?報紙的篇幅夠寫嗎?”
廣田義時嘿嘿笑着:
“反倒是我,難道你們不知道北條老師和我們《週刊文春》是老朋友了嗎?他第一篇個人專訪,第一篇花邊八卦……可都是我們報道的!現在,無敵的劍豪,風流的文豪要徵服棒球場了,我又怎麼可能會錯過?”
島田俊一聽頓時語塞,是的,除了《日刊體育》跑出來的一百六球速外,他們之所以會來看這場小小的練習賽完全是衝着北條京介這個人啊。可以這麼說,以北條京介現在的人氣,哪怕是他家裏的狗隨地大小便都能成爲新聞。
但還好,雖然他現在完全是公衆人物了,但依舊還有諸多法律在保護他的隱私。
見廣田義時態度還好,其他記者和球探連忙湊過來想從他這個“北條京介的老朋友”這裏打聽內幕。
“哈哈哈,這個嘛,我不好說,你們待會看比賽就知道了,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以後的日子裏諸位絕對會慶幸今天看了這場比賽的。”
廣田義時笑吟吟的說道,實則心裏罵罵咧咧,他們雜誌雖然早早報道了北條京介要把天賦帶到棒球場,但當時卻試探性的批評他是在玩物喪志,認爲他應該加足馬力的使勁寫作,爲霓虹文壇的興盛做貢獻。
是不是因爲這件事所以北條老師纔沒找我們找了《日刊體育》啊?他心裏還惴惴不安着,心裏決定但凡待會北條京介球速能有個一百五他們都要吹成一百七!
隨着時間的推移,運動場上聚集的人更多了,而一輛大巴車也從校門口駛入,慢慢來到了棒球場旁邊。
透過車窗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場景,小松川高中的人驚呆了。
“這……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教練夏日大樹目瞪口呆的說道。
司機平冢靜同樣也被那恐怖的人流震驚的張大了嘴,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哈哈大笑着一甩大衣,冷酷道:
“怕了吧,這就是被稱爲魔鬼主場的總武高棒球場!”
她是一大早就被派遣去接小松川棒球部的人了,所以到現在纔看到這場景。是的,小松川高中的棒球部同樣沒有自己的大巴,畢竟是隻比總武高強上一籌的菜鳥。再加上三原教練有意炫耀自家的豪華大巴,所以乾脆的提出去接他們過來。
至於平冢靜爲什麼會成爲司機,唔……可靠的青年教師是這樣的,哪裏有坑埋哪裏。
“啪啪!”
小松川的教練夏日大樹拍了拍臉吸引部員們的注意,然後大聲喊道:
“好了,都打起精神來!今天也要像去年那樣乾淨利落的幹掉總武高!”
什麼狗屁一百六,他纔不行呢,哪有那麼多的大谷翔平,總武高這樣的魚腩隊,給我乖乖去死!
他看着這盛大的場面,只覺得血液在沸騰,他們沒有機會去甲子園,甚至連神宮球場都沒去過,但今天這個也完全不差啊!
就當這是我們的甲子園好了!
教練的話喊醒了驚疑不定的部員們,想起去年總武高那滑稽的表現,各個喜笑顏開變得自信滿滿。
“幹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