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哦媽媽,請不要哭了好嗎~”
樓道裏,西宮硝子說話的聲音帶着些許鼻音,完全不像之前那般充滿明透感。
“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這世界上因爲做不到才能得到的東西有很多哦。”
她說出了外婆剛剛告訴自己的話。
西宮八重子一聽哭聲更大了,大家都是姓西宮的,外婆既然跟孫女說過,自然也不會不跟女兒說,事實上從硝子還小的時候外婆就這麼勸解母親了。
但那是沒有用的,雖然說聽聽過來人的話是不會遭報應的。現實是除非撞南牆撞個頭破血流的時候,不然人的腦袋是不會想起過來人的教導的。
就像現在的西宮八重子。
內心的悔恨更上一層樓,雖然她也知道女兒的人生中如果沒有出現那個名爲北條京介的人的話,她的教育絕對稱不上大錯特錯。
她對女兒的愛絕不比世界上任何人少,如果有可能的話她也想讓女兒活在童話故事中,就像那位澤村小姐。
天真清澈得甚至有些愚蠢,但依舊那麼的快樂。
但北條京介的出現卻正好作證了外婆的那句話??「這世界上因爲做不到才能得到的東西有很多哦」
樓道裏一時間沒了說話的聲音,只剩下西宮八重子嗚嗚的哭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才如夢初醒般猛的抬起頭來,她抬起手來擦拭眼淚。
神奇的是,西宮八重子那姿勢,神情,和西宮硝子簡直一模一樣。
別人都是用手指部分往下,往兩側擦去眼淚,而她們母女倆卻都是用手掌靠近腕部的部分不停地向上推,像是想把眼淚都趕回眼睛裏一樣。
“都,都這麼晚了啊,京介來接你了是吧?”
八重子轉移話題非常的生硬。
硝子柔柔的笑着點了點頭,看向母親的眼睛裏滿是溫柔的光。
“是哦,大概是早就到了,但因爲太晚擔心打擾就沒有上來。”她說道。
西宮八重子有些難爲情的偏過頭,今晚做的事情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出格,或許還沒有被丈夫強逼着離婚前她裝可愛的和女兒撒嬌,但現在的她完全沒有那個習慣。
“那就快去吧,你看,明天不是還要考試和工作嗎?會不會太累啊,如果太累的話工作......應該也是不能請假的吧?真是......”
她有些語無倫次,想要關心一下女兒的學習和工作,卻發現自己並不瞭解,所以又害怕說錯了話。
一時間這個嚴肅強硬慣了的女人居然慌了神。
“沒事的媽媽。”
西宮硝子牽起母親的手,聲音柔和得像是連風都不會擾動:
“就算你不放心我也要相信京介君啊,他可不會讓我累到的。”
一聽這話,西宮八重子果然放心下來,北條京介這個名字就是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哈哈哈,是哦,是哦。”
母親居然笑了起來:
“京介可是從小就精通養生的人,他說不定比我這個醫療從事者還要注重健康呢。”
這話一出,母女倆都笑了起來。
笑聲中,西宮硝子拿出手帕輕輕幫媽媽擦乾淨臉。雖然已經幹掉的淚痕是擦不掉的,總不能用唾沫把手巾沾溼吧?
“那,媽媽,我先下去了?”她輕聲說道。
說來有些不禮貌,看結弦哭了一場,抱着外婆哭了一場,又讓媽媽抱着哭了一場後,現在少女的心裏居然出奇的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跑下樓。
內心癢得像是一百隻貓在用尾巴輕撓,啊,我爲什麼會那麼思念京介君啊,簡直連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說着話,她就已經後退一步,整個身體每個部分都迫不及待了。
西宮八重子心頭一室,咧了咧嘴有些想哭,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小聲說道:“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報平安。”
到家?這不就是硝子的家嗎?我在說什麼啊?
沒等母親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就看到女兒已經跑到了三樓。
西宮硝子轉過身,仰起頭,揮揮手:
“嗯嗯~媽媽你也快回去吧!哦呀私密!”
跑得真快啊......
西宮八重子內心五味雜陳,但還是叮囑道:“下樓梯的時候走慢點,小心摔倒!”
話音落下的時候,她趴在樓梯上朝下看去,就見女兒已經跑到了二樓。
......
母親說的是對的,這世界上因爲做不到才能得到的東西有很多。
我做不到成爲一個優秀的母親,卻得到了一個優秀的女兒。
西宮八重子轉身上樓回到了家,剛一走進玄關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母親。
"......"
她一時間居然羞赧的紅了臉,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而“過來人”外婆只是笑得看不見眼睛。
“快點睡覺吧,你明天不也還要上班嗎?做母親的可不能比女兒差勁哦~”
外婆這麼說道。
西宮八重子抿着嘴點了點頭,默默走回了房間,然後拉開窗簾向下望去。
以霓虹人的暴躁,這種大半夜在樓道裏快步大聲的下樓梯,不到兩秒鐘就會有精神衰弱的居民出來罵街或者報警了。
但今天還好,因爲西宮八重子早就在樓道裏哭了半天,所以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硝子得以平平安安的跑下樓。
剛一走下一樓,視野豁然開朗時,那道思之若狂的身影已經砰的闖入西宮硝子眼簾。
T恤,短褲,運動鞋,月色下的他好像在發光。
腳步匆匆的西宮硝子蹲着腳步,沒提包的右手抬起捂在胸口,滿眼的欣喜。
斜靠着坐在機車上的北條京介腹肌用力站直身子,嘴角微微一彎。
樓道的感應燈已經熄滅,西宮硝子被黑暗籠罩。
皎潔的月光中,北條京介整個人變成了白銀的。
少年和少女之間隔着一條三四米寬的路,微笑着注視着彼此。
“回家吧!”
北條京介朗聲笑着張開了雙臂。
“嗯!回家!”
西宮硝子用力回答,校服短裙下的兩條大腿用力,奔向了親愛的京介君。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但只是見面,卻又只像沙漠中用水潤溼了嘴脣,內心的思念渴望反而越發猛烈。
砰!
一個助跑,棉花糖少女就撲進了北條京介的懷裏。
“京介君!”
“京介君!”
“京介君!”
她如同夢囈般的呢喃着,就像之前她的母親,只不過將“對不起”換成了心愛人的名字“京介君”。
北條京介也緊緊摟住了硝子嘴裏不停地答應着,今天晚上,那股子花的香味更加濃郁。
是因爲夜間溫度更低嗎?不,是因爲月色很美。
“我好想你啊京介君!”
“從考完試以後就一直想!在錄音棚工作的時候更想!”
硝子不停用額頭在京介君懷裏拱着,像只小野豬似的。
“回到家就更想了,其實在來水門市的路上我不小心睡着了,做夢夢到了你,啊......爲什麼從東京到水門的路那麼短,真是不願意醒來啊。”
“好溫暖啊,京介君的懷裏。”
她傻傻的笑着,一雙纖細的手臂摟的更緊了,呼吸也變得悠長,每次吸氣都是那麼貪婪,恨不得將所有京介君的味道都吸進肺裏。
“啊......京介君的味道也好溫暖啊,像陽光一樣。”
她呻吟着。
樓上,西宮八重子看着下面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內心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嘴角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笑容。
果然,這世界上因爲做不到才能得到的東西有很多。
她心裏默默想着,然後合找了窗簾。
硝子又抱了好一會,纔像是充滿電一樣依依不捨的鬆開手。
少女退後一步,眼睛四處一看,然後驚訝的說道:
“京介君居然是騎車過來的嗎?感覺好久沒有見到火箭33了呢。”
只見北條京介身後赫然停着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出場的小黑機車火箭sensen。
“因爲想着今天晚上你可能會比較想吹吹風,所以就帶它過來了。”
北條京介微微一笑,硝子今天的歸家之旅,他心裏早就有所猜測,無外乎就是什麼和解啊,大哭啊,對不起啊什麼的,日劇裏都這麼演的。
這樣的夜晚肯定是需要發泄一下的,暴走族的誕生就是爲了發泄,飆車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情緒激盪之下開車騎車都是取死之道,雖然能發泄卻容易去異世界。好在情緒激盪的是硝醬,而掌握油門的他冷靜的一批。
完美!
“嘿嘿~~”
西宮硝子憨憨的一笑,心裏甜蜜極了。
“京介君最好啦~”
她臉蛋紅紅的說道。
北條京介接過硝子的書包放進儲物箱裏,又拿出一條運動褲和外套遞了過去,嘴裏說道:
“現在晚上溫度還很低,小心不要感冒!”
“嗯嗯!嗯嗯~”
少女連連點頭,聲優最怕的就是感冒生病,那樣子工作就完蛋了,所以這些要特別特別注意。不過如果是爲了和京介君兜風的話......嘿嘿~~
北條京介站在火箭sensen旁邊,將硝子的外套拉開就擋住了四面,少女動作很快的直接從裙子下面將褲子穿好。
「嗯嗯,真不愧是你啊,JK裙下運動褲,養生第一名是吧!
穿上外套又戴上頭盔,硝子已經全副武裝了。至於說護具,北條京介表示不需要,緊急情況下跳車就完事了,就算大運來了他都不怕。
非人的五感可以讓他提前預知危險,超級肉體的本能反應會第一時間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只要不是衆生平等,沒人能傷到他!
上下打量了一番裹得嚴嚴實實的硝子,北條京介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也戴上了頭盔。
摟住京介君的腰,機車啓動,硝子這才又開始說話。
她的頭盔是特製的,或者說如意寮的車庫裏專門有博古架放着一堆頭盔,北條京介爲每個可能會坐他車的女孩都準備專門的頭盔。
從根源上杜絕了誰誰誰又發現頭盔裏洗髮水味道不一樣,髮色不一樣這種沙雕事故。
作爲人渣,作爲一個超人氣人渣,這是基本素養啦!
而其中硝子的頭盔又尤其特殊一些,就像她在錄音棚用的耳機,都是特製的,現在有的助聽器甚至能當藍牙耳機來聽歌,這種小事完全不值一提。
黑色的機車行駛在水門市的街道上,雖然屬於東京都市圈,但這座城市完全沒有東京的熱鬧,只不過十一二點,街道兩旁就已經漆黑一片,除非去特殊的區域,否則根本別想看到人。
一盞一盞的路燈將青黑色的柏油路照亮,空寂的街道上只有火箭sensen的聲音,這就完全不難理解霓虹普通居民對暴走族的痛恨了,那可真是恨不得掏槍全biubiu了的!
西宮硝子兩隻手緊緊摟着北條京介的腰,夜間的涼風不斷吹到她手背上,但少女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爲京介君的腹肌火熱得甚至有些燙手,嘿嘿~~
一直到這時候,她心裏才升起一股淡淡的荒謬感。
“京介君~”
硝子輕聲喊道。
“嗯,怎麼了。”
“剛纔啊我跟你說!剛纔我媽媽她居然跟我說對不起了!”
少女猶自不敢相信的說道,聲音都有些不自信,懷疑之前發生的事情是不是在做夢。
然後她就巴拉巴拉的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媽媽哭的時候我直接嚇傻了,一動不敢動。”
“媽媽她居然也會哭?我腦袋裏冒出這個想法,然後就覺得這麼想很對不起媽媽,她也是人,怎麼可能不會哭呢。”
“......還有外婆啊,小時候她從來不去老年俱樂部的,辛辛苦苦的照顧我和結弦,每天臉上都很疲憊,我非常非常擔心她,擔心她會不會突然......現在好了,外婆越來越有精神了,看起來都年輕了不少......”
“結弦也開朗了,外婆告訴我媽媽都在擔心結弦的早戀問題了,哈哈,沒想到會從媽媽那裏聽到早戀這種詞,真是奇妙的感受………………”
少女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一直說到感覺口乾舌燥才停了下來。
北條京介心裏好笑,你們是對不起大家族嗎?怎麼人均喜歡對不起的,只有外婆沒有對不起
機車也在一處服務區停了下來,東京周圍不止有大黑PA各種小型的休息區有非常多。
從便利店買了飲料,兩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慢慢啜飲。
月光下,西宮硝子仰起頭,甜甜的笑道:“謝謝你京介君,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