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能鬆手。”西門慶一本正經道。“她們都是爹爹爲你搶來的媳婦兒,一放手就會跑掉。”
“那爹爹把她們點了穴道,交給孩兒就是。”西門栽樹露出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對西門慶柔聲說道。
燕風喫不準西門父子兩是何打算,可兩女在西門慶手上,他武藝不如人家,又投鼠忌器不敢妄動,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站在一邊暫且不吱聲。
西門慶聽他義子一提醒,眉花眼笑道:“着啊,爹爹爲何沒想到這一招?”說畢,他出手迅即點了兩女穴道,將她們丟給西門栽樹。
西門栽樹接過兩女,眼看陰素華雙眼如電,氣勢凌人地盯着自己,顯然對自己大爲不滿。他無奈地對她笑笑,轉而對西門慶道:“爹爹,你出來已久,還是隨孩兒迴轉教門爲是。”
“回教門?什麼勞什子教門?”西門慶茫然問道,“爹爹爲何就記得你是我的孩兒,其他的事兒都想不起來了?”
“爹爹。你乃是受了刺激,舊疾發作,只要回去休養歇息一陣,就會想起其他事兒來。”西門栽樹好言哄勸道。他又對燕風作了個揖,笑道,“憨生大哥,我們又見面了。我乾爹舊疾發作,得罪了兩位姑娘,真是對不起。不過你放心,這兩位姑娘在我這裏絕不會有任何安全之虞。栽樹尚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憨生哥看在我們的交情上,借馬車一用,一則供兩位姑娘乘坐,再者送一程我乾爹。”
“栽樹,你喊這小子叫什麼憨生。他可是江湖中輕功無人出其右的燕七燕行風。”西門慶大聲說道,“你可別和他攀交情,須得提防這小子使壞偷走你的媳婦兒。”
西門栽樹聞言,不去看燕風,倒別有深意地看陰素華一眼。旋即嘆口氣,拱手對燕風行禮道:“栽樹久聞燕七俠大名,今日能得幸會,實乃天緣巧合。燕七俠如不介意,可否與我父子結伴同行?”
燕風不置可否地掉頭,轉身去趕馬車,吆喝道:“上車,都上車再說。”
西門栽樹對陰素華恭敬道:“姑娘請。”
“我兒,你說爲父糊塗了。你比爲父還糊塗,她被點了穴道,如何自己行走上車?”西門慶哈哈一笑,過來依然一手提溜一人,帶着兩女騰身上了馬車,西門栽樹隨之跟到車中。
這馬車車廂中頗狹小,三人進去一坐,也就擠得滿滿當當,西門栽樹探頭朝裏看一眼,轉而來到燕風面前,笑道:“還是我來趕車,你進去照料兩位姑娘吧。”
燕風拍拍車轅邊,示意西門栽樹到自己身邊來坐,手上鞭子一甩,問道:“走哪邊?”
西門栽樹躍上來,在燕風身邊坐定,語帶雙關道:“左右都是路,哪邊道兒寬,路好走,我就走哪邊。”
燕風是粗人,哪能聽出他話中深意。倒是陰素華憋不住開口道:“路在你腳下,鞭子在你手上,你要走的自然是自己的正道。”
燕風聞言,揮鞭趕馬,順着自己想走的方向而去。西門栽樹也不阻攔,只是默默尋思陰素華話中意思。
西門慶鬧騰了****,早已疲憊不堪,如今他的義子在眼前,心中大定,遂閉眼安靜歇息,不到兩分鐘,車中齁聲大作。
“燕兄還不趁此時,爲兩位姑娘解開穴道?”西門栽樹伸手取過燕風手上鞭兒,提醒道。
燕風愣了愣,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願意放我們走?”
“燕七俠名滿江湖,我仰慕已久,豈肯得罪?我這位義父昔日腦袋曾經受過傷,只要受到刺激,就會發病。對你們多有得罪,還請燕七俠看在下的一份薄面上,原諒他的無禮冒犯。”
“既然西門大爺犯了腦病,我就不計較他。”燕風大喜,翻身進入馬車中,爲陰素華和燕鈴兒解開穴道。
“不過,雖然我讓你爲兩位姑娘解開穴道,你們還是和我一路同行比較好。一則我爹爹萬一醒來,發現你們不在,會不會對你們不利。我也喫不準。再者這東域一帶的馬賊,都唯我乾爹馬首是瞻。他們對我也頗客氣,有我與你們同行,想必他們不會刁難你們。”
陰素華接口道:“如此甚好,多謝西門栽樹兄高情厚誼。”
“不謝不謝,都是我乾爹給你們帶來些麻煩。”西門栽樹客氣道。
陰素華想了想,問道:“你爹爹的病,是如何得來的?左右現今無事,你且細細說來,說不定我能幫你一二也未定。”
“這事兒,說來話就長了。”西門栽樹話音未落,陰素華索性吩咐燕風在裏面陪着燕鈴兒歇息片刻,她來到他身邊坐下。西門栽樹瞟她一眼,笑道,“姑娘穿瞭如此豪奢的裘皮大麾,跟着我坐在趕車位上,使人看見了,該會笑話你。”
陰素華不以爲意道:“一件衣衫麼,未必就能判斷出一個人的高低貴賤。人家愛怎麼笑話,就笑話去,關我什麼事兒?我自過自己日子,走自己的路。”她一頭說着話,一頭拉起風兜護住頭臉遮擋風霜。
西門栽樹聞言。又側頭實實在在瞅她一眼,笑道:“姑娘真是難得的灑脫性子。”
“這個,話就扯遠了,你還是說說你乾爹。我跟着別人學過些岐黃之術,沒準真能幫上你乾爹。”
西門栽樹搖搖頭,嘆息道:“你想知道我乾爹的病,我也就和你實話實說。他認我爲義子以前的事兒,清醒的時候倒也模糊記得一二,犯了糊塗後,就顛三倒四,不甚對路。我跟在他身邊這些年來。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大致弄了個明白。”西門栽樹遂把昨日郭管事之言對陰素華詳細說了一遍,原來這西門慶的心上人名喚素娘,乃是一家ji院的清官人,長得貌美如花,溫婉動人。可他爹爹硬逼着他娶一房醜妻,只爲垂涎女方家中豐厚的陪奩。西門慶無奈娶妻,把醜妻丟棄一旁不聞不問,又暗地裏把素娘贖出,在外面金屋藏嬌。兩人情深意濃,素娘很快身懷六甲,臨盆待產,卻被這醜妻得知此事,大怒之下打上門去,恰好西門慶不在家中,當場把個嬌滴滴的美人兒亂棍打死,孩子也胎死腹中。西門慶迴轉家中,得知此事,頓時把他氣得七竅生煙。素娘受他連累倒也罷了,她腹中眼看就要出世的孩兒,也被無辜害死,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去。
他操刀奔回家中,與那醜妻好一番廝打。可這醜女乃是出身大富人家,自幼習得一身好武藝。他不是她的對手,反而被她打得頭破血流,抱頭鼠竄。這醜女趁機要他收心迴轉家門,與她好生過活。他如何肯答應,遂當場對這醜女發誓,如果要他與她做夫妻,除非她能變得貌美如花,人見人愛。他此言一出,那醜女頓時傷心欲絕,掩面哭泣。他趁機逃出家門,發誓要苦學武藝,再回來爲素娘報仇雪恨。他離開家門後,傷心自責不已,一路狂奔百餘里路,一頭栽倒在地。昏迷過去。到後來被一個路過的此地的隱士所救,只因頭上傷勢沒能得到及時救治,卻落下了癲狂的病症。
那隱士見他此狀,也很同情。遂爲他醫治腦疾,並傳給他絕世武學,使得他修習得一身驚人武藝。西門栽樹本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就在這個時候與他相遇,兩人一見投緣。西門慶無論如何都說他就是他那可憐的孩兒,苦苦哀求他認他這個爹爹,而且他對這方面已經成了一個心結,後來出道後打遍大齊國各路馬賊,全無對手,都要強迫對方認他做爹爹才肯放人家一馬,遂稱霸一方。
陰素華聽他所言,與郭管事之言大致相似,且與當初她在離神廟遭遇的那老醜婦所言大致相同。她沉吟片刻,道:“昔日我曾經遇到一位醜婦,她口中所言夫君與你乾爹遭遇大致相同,只是她說她所嫁者,乃是西門慶的獨生子,而不是西門慶本人……”
“你說什麼?”陰素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怒吼,西門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身而出,一把抓住陰素華,雙腳站在車轅上把她身子提起一揚,厲聲喝道:“你敢說我不是西門慶?那我是誰?西門慶就是我,西門栽樹就是西門慶的兒子,你竟然敢胡說八道,看我怎麼收拾你。”
陰素華在他如霹靂般的厲喝下,全然不畏懼,反而瞪視着他大喊道:“你兇什麼兇?你老婆就是這麼說的。你是西門慶的獨生子,不是西門慶。”
“我老婆?我老婆早就死了。你說我不是西門慶,那我是誰?你倒是說啊!你若是說不出來,我就把你一掌劈死。”
“西門慶,你敢劈死她,我們七位兄弟絕不會放過你。”燕風飛身出來,威脅他道。
“你說還是不說?”西門慶提起手掌,放在陰素華的天靈蓋上。
陰素華見勢不對,只得瞎掰說道:“你能是誰,你就是西門慶的兒子--西門栽樹。”
“我是西門栽樹,那他又是誰?”西門慶指着西門栽樹,又喝問道。
“爹爹,我是你兒子啊!”西門栽樹賠笑道。
“對啊!還是我兒子好。管他是誰,都是我兒子。”西門慶呵呵大笑,放下陰素華道,“快叫我爹爹。你只要叫我一聲爹爹,我就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