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驚變
陰素華故作激動地朝他行去。雙手顫抖地伸出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自己的大袖順帶滑下去遮住兩人的手,語調激動地說道:“傻孩子,你不認識姑媽,可姑媽認識你。”她手指快速在他手心上畫了一個“風”字,又狠狠捏了他一把,嘴上急速道,“我是你爹的姐姐,你的姑媽,如今你爹媽沒了,姑媽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今兒特意求了這西門大少爺來贖你回家的。”\旺財明白她在他手心寫的字,想必是自己乾爹託這老婆婆來救他,可她爲何不救其他兄弟,單單救他自己呢?他迅速甩開她的手,大聲道:“我不跟你走,除非你把我的兄弟們一起贖出來,我就跟你走。”
這隊苦役中的人,其實只有一個旺財,一旁的西門栽樹對陰素華的言行一直有些懷疑。他特意把旺財夾在衆人中帶來,想探明這老婆婆的話中真假。如今真正的旺財果真被陰素華叫出行列來,他反而說不出話來。
陰素華本就想帶他回去問明情況後,再行救出其他人,如此一來反而少了些麻煩,聞言心中暗喜,遂做出一副溺愛他的樣子,順着他的話安慰道:“好孩子,你自幼在燕子塢長大,定然身邊有不少玩伴,大家一同來到這裏,如今你跟着老身走,捨不得他們也屬正常。老身家中場院大,也需些人手幫忙照管,索性替你救贖出他們來,將來你也好有些人手使喚。既然姑媽願意爲你救出他們來,你可一定要答應跟我回家?”
旺財聽說自己的夥伴們可以一起被救,哪還管這個姑媽是真是假,遂慌忙跪拜叩首道:“姑媽高情大義,侄兒銘記終生,他日定然加倍報答姑媽。”
陰素華攙起他來,指着西門栽樹道:“好侄兒,你得感謝這位西門大少爺,若沒他幫忙,姑媽哪能這麼容易帶你走。”
旺財來到西門栽樹面前,納頭便拜道:“旺財多謝西門大少爺援手相救,還求西門大少爺好事做到底。幫忙再救出我的幾位兄弟,旺財定然粉身碎骨,報答大少爺恩情。”
西門栽樹爲難地瞅一眼陰素華,她拄拐走上前去,求告道:“西門大少爺,你看我這侄兒,若是老身不救出他的兄弟們,他都不肯跟老身回家,不如老身多繳一倍贖金,他的弟兄們……”
西門栽樹豪爽地點頭,道:“你等等,我去爲你再問問。”
陰素華做夢都沒想到,這個偶然相遇的西門栽樹,竟然是個古道熱腸的好心人,他不僅爲她救出旺財,還連帶救出七個燕風以前收養的孤兒。事情很快辦妥,陰素華繳納夠贖金後,也是囊中羞澀,餘財不多。
燕風如今不便與旺財他們相認,幸好他也化了妝,看起來年歲頗大。且天色漸黑,他又佝僂個背,埋頭在車座上打瞌睡。衆人也看不清他的模樣。陰素華帶着旺財上了車,西門栽樹也一同迴轉客棧,其餘幾個少年跟在車後,大步奔跑追隨。只因旺財在車上,陰素華也不擔心這幾個少年會不講義氣撇下他偷跑,一行人迴轉客棧。
西門栽樹一回客棧,得到他乾爹的消息,讓他去見他,匆匆忙忙走了。陰素華帶着幾個少年回房,命小二送來熱水和飲食。小二也不疑陰素華話中有假,又再三叮囑她帶着幾個少年,晚上萬萬不得出西院。
陰素華心中雖然疑雲暗生,臉上卻不動聲色,如今燕風去爲幾個養子購買動用衣物,她獨自在屏風外等候幾個少年洗浴。熱水換了一桶又一桶,幾個少年清洗完畢,燕風也迴轉來,他和陰素華打了個招呼,去往屏風後先行把手指豎起來,示意這些少年低聲。
饒是如此,幾個少年認出燕風之後,也是發出一陣歡呼,奔上來把他圍住,哥哥長哥哥短的鬧個不停。
陰素華獨自坐在外間,聽着裏面一片熱鬧說笑,和燕風時不時發出的爽朗笑聲,她心裏也是感懷萬千。
燕風待幾個少年洗浴完畢。同時警告他們不得泄露他和陰素華的真實身份,帶着他們出來拜謝陰素華,一起坐下用餐。這些少年,大得不過十七八,小的也就十四五,這些日子想必受盡苦楚,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見到桌上豐盛的飯食,都如小狼般狼吞虎嚥,須臾如風捲殘雲,把桌上飯食喫得一些不剩,大家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陰素華和燕風尚在飢腸轆轆,她只得命燕風再去取些飯食回來。燕風行出西院,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下了一天的綿綿細雨也已經停下,他想去尋夥計送來飯食,誰知他來到前廳,平日裏熱鬧非凡人來人往的大廳裏,如今門可羅雀,連掌櫃的也不見了。燕風心裏暗暗奇怪,無奈之餘尋思出門買些喫食胡亂對付,卻連大門都閉得緊緊的,門邊還立着一個客滿的牌子。燕風踢一腳那牌子。自言自語道:“就算客滿,你也該開着大門讓爺出入方便,再者客滿告示牌也不該放在裏面,該放在門外纔是啊。”
他鬱悶了幾秒鐘,回身朝後院廚下行去。他悄無聲息行到半途,見十餘個夥計提着食盒,井然有序出了廚房門,徑直朝東院行去。廚房中傳來掌櫃的忙不迭的聲音,“快,手腳快些兒……”
燕風這才明白,原來外面無人。都在廚中忙着爲客人準備飲食。他朝前又走幾步,見那掌櫃的也提溜一個食盒,跟在十餘個夥計身後去往東院。
燕風大大咧咧進了廚房,竈邊兩個廚子手忙腳亂揹着他打掃衛生。他抬眼見大案上放着一盆熱氣騰騰的燒仔雞,旁邊一盆醬白菜,又放着數十個大白麪饅頭。他吞口唾沫,端起饅頭盤子和燒仔雞,一溜煙兒衝出廚房,迴轉西院。
陰素華並不懷疑他的喫食是偷來的,大家圍坐一桌,繼續用餐。陰素華就着幾塊雞肉喫了兩個大白麪饅頭,腹中有個大半飽也就罷了,讓他們盡情喫夠。
不多時,幾人喫畢,燕風帶着幾個少年,把房中浴桶和餐盤送到廊下,任小二來取。幾人又說了會兒話,大家都是一臉瞌睡樣兒,胡亂躺倒睡下。
陰素華全無睡意,只見一幫小子橫七豎八,齁聲大作,就連燕風坐在椅上也是腦袋不停地朝下點,她走過去推一把燕風,說道:“你醒醒,怎麼能讓一幫小子睡在地板上,趕緊把他們挪到牀上或者去躺椅上湊合一宿。”
燕風“撲通”一聲,從座椅上滑下去癱軟在地。陰素華驚覺不對,只因燕風一向睡覺都如在打坐,且很警醒。她狐疑地喊了他幾聲,又起身踹他幾腳,他卻全無動靜。
“糟糕,他們莫非是中毒了?”陰素華從他懷中掏出七八個瓷瓶,從中尋出一個瓷瓶來,把裏面的藥取出一顆,捏碎塞進燕風口中,又把剩下的藥拿去一一餵過那幫小子,回頭見燕風茫然坐起身來。甕聲甕氣道:“我是怎麼啦?”他掃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小子們,恍然道,“靠!又中人家暗算了。”
陰素華逐一爲這些小子們喂完解藥,過去扶他起身,關切道:“你運氣使使,看還有其他問題沒?”
燕風暗暗運氣,並無大礙,狐疑道:“這龍門客棧莫非是一家黑店?故意在飯食中下了**要害我們?”
“不會吧!”陰素華沉思道,“如此一個大客棧,怎麼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下三濫之事,自敗聲譽?這其中必有緣由。”
兩人說着話,一幫小子陸續醒轉。燕風吩咐他們道:“你們在這裏小心守護陛下,我去客棧其他院兒轉轉,打探一下是怎麼回事。”
“是。”幾個半大小子答應一聲,守着陰素華繼續說笑。
不多時,燕風神情古怪地回到陰素華房中,附耳嘀咕一陣,陰素華霍然起身道:“此事果真?你帶我過去看看。”
燕風答應一聲,又吩咐幾個小子乖乖待在房中。他帶着陰素華飛身上樑,一溜煙兒去往東院。東院中,站着許多黑袍祭司,結成一個陣型,護住東院。燕風避開衆祭司,輕車熟路來到一間房頂上,讓陰素華從縫隙中朝下看。
陰素華覷眼朝下看去,見房中兩個俏婢和那公子被五花大綁在座椅上,兩女口中俱被堵住。一名頭髮花白,身材高壯的男子戴着面具,身穿祭祀服,威嚴地坐在上首,他後面雁字排開二十餘位神情肅穆的大祭司。
“如果你交出我們想要的東西,本祭司可以考慮饒你不死,讓你遷居措兒城,和大王子一道做個逍遙王爺。”那頭戴面具的大祭司對龍隱說道。
“如今孤落在你們手上,而爲刀俎,我爲魚肉,”那貴公子凜然無畏道。“若是孤交出你們想要的東西,豈不會落得身首異處屍骨無存。”
陰素華瞪大雙眼,仔細看那龍隱,他自稱爲“孤”,難道他竟然是大齊國的當今陛下?
“你以爲,就算你不肯交出玉璽和兵符,我們就無計可施嗎?”那蒙面祭司身後一人挺身而出,喝問道,“想當初,你和你母後串通一氣,封鎖先王駕崩消息,派人謀殺太子,得位不正,民心怨恨,羣情洶洶。上位後,你爲滿足一己yin樂,強娶中魏國公主,逼反衛帥,致使我軍在中魏國慘敗,元氣大傷,陣亡將士屍骨至今尚未歸回國中,百姓日夜哭號,民心怨恨。如此內外交困的緊急時刻,你竟然有心情微服出行,遊山玩水,不問政務,狎弄女子,日夜yin樂……你做夢都沒想到,你苦心積慮欲除之而後快的太子,尚好端端活在人世。而你的行蹤早就落在我們手上,今夜的這幕好戲,也在我們計算掌握之中……就算我們不用玉璽兵符,只要太子登高一呼,定然得大齊國將士擁戴,百姓歸心。而你只不過落得個刀下亡魂的下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