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掃興
陰素華安排好諸事。又派人召來權老爺子和狄海靜,三人祕議一番陰素華走後事宜,兩人告辭出宮,陰素華與燕風悄然起程,前去與裘瓿諮所部匯合。
東域城被劃歸大齊國後,中魏國如今與大齊國緊臨的邊城,乃是赤雲城。裘瓿諮按照陰素華的密詔安排,於邊域沿線與大齊接壤處虛防駐守五萬老弱殘軍,並募集當地民工,就地取土簡單修築防禦工事,閉關自守,嚴禁雙方人員出入。他自己親率三萬精兵駐紮於赤雲城,其餘十多萬人馬祕密分散駐紮於離赤雲城七十多裏處的隱祕之所。
陰素華和燕風連夜奔波,來到赤雲城之時,已是豔陽高照。陰素華取出早已備好的度關文牒,守城兵卒驗明無誤,讓兩人入城。
兩人連夜奔波,入得城來早已飢腸轆轆,遂商議先行尋個小攤喫些早點,再去找裘瓿諮。誰知如今一則天寒,再則又經戰禍。這赤雲城中一派荒涼。兩人尋了一整條街,家家都是門戶緊閉,鴉雀無聲,上哪裏尋喫的去。兩人好不容易遇着一隊兵卒,只得問明衙門所在,去尋裘瓿諮去。
赤雲城不甚大 ,他們轉過一條街口,遠遠看到一帶破敗的青磚院牆,有不少坍塌的地方顯然是最近才草草補上,再朝前一點,就是衙門所在。到了此處,人來車往的稍微熱鬧起來。街對個一個獨門獨戶的小樓前,一杆分不清顏色的旗面沒精打采地耷拉着,上面寫了個大大的“酒”字。
燕風拉拉陰素華的衣袖,低聲道:“咱二人連夜奔波,夜深風寒,想必你定然受凍,街對面有個酒館,不如咱二人過去,買杯酒喝驅趕寒意,以免你生病。”
陰素華受****寒風侵襲,也感身冷,遂點頭答應,兩人去往那酒館。
酒館的厚門簾挑開,一位小二肩搭一根分不出顏色的長巾,上身穿一件狗皮破袍,下着一條補丁重重的棉褲。搶步迎了出來,堆起滿臉笑意打個千兒,弓腰伸手讓道:“兩位客官,裏面請。”
燕風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兒,帶了陰素華走進酒館。陰素華把頭上戴的羊皮風雪帽耳朝下一拉,遮住下半臉部,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她遊目四顧,見不甚大的酒館裏稀稀拉拉,坐了十餘位客人,一個個衣裳穿的倒還齊楚,想必都是來衙門辦差的各路人員。
兩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落座,小二過來,燕風要了一斤滷牛肉,一碟花生米,讓他先送上一壺暖酒。那小二答應一聲,很快送上酒水菜食。
陰素華背對衆人而坐,推開風雪帽端起酒壺,爲兩人斟上酒,各自滿飲一大海碗。兩人剛放下酒碗,只聽得街面上馬蹄得得,車聲粼粼。一個裝備精良的百人小隊武士簇擁着一輛厚氈小車,朝前行來。那爲首騎馬的壯漢見到此處酒館,一臉喜色,遂命馬隊朝此地行來。
“這是大齊兵士的裝備。”燕風爲兩人碗中斟上酒,輕聲說道。
“他們能進入赤雲城,想必是奉王命而來的大齊國使。哼!”陰素華冷笑一聲,“如今非常時期,他們到了此地,再想往前一步,卻是萬萬不能。”
“就不知他們此時到來所爲何事。”
兩人正在嘀咕,那帶隊的壯漢已經進了酒館大門,他抬眼朝裏一掃,大聲嚷嚷道:“小二,你這酒館如此狹窄,還坐了這麼些閒雜人等,如何能容下爺的人馬?還不快快騰出地頭,讓爺的人馬進來好好休整!”
那小二面有難色地朝裏面的人一看,有人招手道,“小二,過來結賬。”
那小二答應一聲,匆匆過去。掌櫃的從高酒櫃後鑽出來,點頭哈腰道:“這位軍爺,且莫着急,小的這就爲您老騰出地頭來。”他笑嘻嘻回頭對大家說道,“各位客官,小的這地頭,廟小祭祀大,得罪不起神仙們,還請大夥兒給個面子……”
他話音未落。那些酒客叮叮噹噹扔下酒錢,各自出門。不到一分鐘光景,衆人走得一乾二淨。燕風和陰素華對視一眼,心意相通巍然不動。
那壯漢一搭眼,見兩人還穩穩坐着,心裏怒火騰起,蹬蹬蹬大步行到兩人桌前,粗聲粗氣嚷道:“喂!你們兩沒聽見嗎?爺要用這個酒館休整片刻……”
燕風端起手上酒碗,“撲”地潑在那壯漢臉上,嘴裏怒喝道:“哪裏來的野漢,竟然敢在我中魏國的地盤上指手畫腳,使潑撒野。”
那壯漢一愣,頓時怒火洶洶,掄起手上馬鞭,“刷”地朝燕風身上抽去。那鞭梢兒帶起一股呼嘯風聲,堪堪掃上燕風之時,他伸出兩指穩穩夾住。
掌櫃的哭喪着一張臉,搶步衝上來,一頭伸袖爲那壯漢抹臉擦酒水,一頭對燕風吹鬍子瞪眼道:“我說你這位客官,怎麼如此不曉事?他們乃是大齊國的祭祀精兵,豈可得罪……”
“狗奴才閉上你的鳥嘴!”燕風舌綻春雷一聲大喝,氣勢迫人。嚇得那掌櫃的果真乖乖閉嘴。
那壯漢使勁兒一拉自己馬鞭。那馬鞭穩穩夾在燕風手中紋絲不動。那壯漢心知遇到江湖奇人,心下煩躁,一把推開在自己頭臉上不停擦抹的掌櫃。那掌櫃的冷不丁喫他一推,頓時四仰八叉跌倒在地。他見勢不對,快速翻身爬起,奔回後院。
那壯漢也是修習有一身蠻功夫的人,他雙腳穩穩紮開馬步,雙手攥住馬鞭,沉聲“呔”地大喝,瞠目鼓腮,運氣來奪馬鞭。燕風的武藝再不如上面六位哥哥。一身內功卻也不容小覷,這人如何能是他的對手。他冷冷一笑,任由那漢子拉得臉紅脖子粗,悠然端過陰素華面前的酒碗,鯨吞下碗中酒水,伸手一抹脣邊酒漬,“哈哈”一聲大笑,雙指驀然一鬆,那漢子蹬蹬連退十餘步,帶翻數張酒桌座椅,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還不快滾!”燕風舉箸夾起一筷頭滷牛肉,優哉遊哉送進口中。
“你小子等着!”那漢子跳起身,衝出酒館外,來到那輛厚氈小車旁,恭敬地彎腰對裏面嘀咕起來,不時還舉手指着兩人所坐位置。
陰素華****未眠,如今喝了些酒,手足綿軟,睡意湧上來,她打個大大的哈欠道:“本想飲個小酒驅走寒意,沒成想遇到這個野人,實在掃興。時候不早了,咱們去尋裘瓿諮談談正經事,小事歇息一番,再去往大齊國溜達一圈。”
“陛下怎麼突然想去大齊國了?”燕風行前,沒聽陰素華提起此事。
“本來沒想去,見這些傢伙在我中魏國境內如此囂張,本姑娘也想去大齊國做幾件囂張事兒來,滅一滅他們的威風。”陰素華懶洋洋地靠上座椅,指着窗外道,“你看看,就這百來號人,就在咱們中魏國的地盤上,竟敢公然圍住這酒館……”她兩眼一眯,眼中寒光暴閃,伸手把指骨捏得霹啪作響,哼道。“本姑娘有些時日沒活動筋骨了,看來今兒個要拿他們練練身手。”
燕風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來,丟在桌上,哂笑道:“省省吧,我的姑奶奶,你不是時常教導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
“忍你個頭啊,”陰素華伸手一拍他腦袋,“你也不看看,這是忍得過去的事兒嗎?咱們要想脫出他們包圍圈……”
“這還不簡單,”燕風滿不在乎地掉頭,瞅一眼那小車上慢悠悠走下來的一位身穿祭祀袍的老者,起身伸臂環住陰素華的腰間,“走吧!”
陰素華搖搖頭,“你只要在他們面前一展輕功,我們的身份定然會****。”
“那怎麼辦?”燕風放開她,憨厚地抓頭。
“坐下,陪我喝酒。”陰素華端起酒壺,給兩人杯中斟上酒,那酒壺頓時見了底。她把空酒壺啪地朝地上一扔,大喊道,“小二,死哪裏去了,給爺們兒趕緊上酒!”
“來了來了,客官別發火,小的這就送來美酒!”那小二不知從何處鑽出來,咧嘴齜出大門牙嘻嘻笑着,提溜上四五壺酒來,放在桌面上。
“你這小子,膽兒不小,帶種!”陰素華瞥他一眼,嘉許道。
那小二臉上一紅,偷偷瞅一眼燕風,囁嚅道:“這位客官才帶種呢!”
兩人聞言,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喲呵!兩位客官好大的興致,在說什麼笑話兒呢?竟然如此開心。”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酒館門邊傳來,那壯漢打起門簾,讓那位祭祀進來。說話的人正是這位祭祀。
“我們在說,誰比誰更帶種。”燕風昂首笑道。
“這個,乃是你們年輕人喜歡談論的話題。”那祭祀頭髮,雙眉和頷下一部長髯,盡皆花白。滿臉皺紋,身材高大,背部稍顯佝僂,說話聲音蒼老嘶啞。但一雙眼,卻極爲清亮有神,與他的老態極不相符。他慢悠悠行到兩人面前,抄手施禮道,“兩位客官,適才老夫身邊侍衛有眼無珠,冒犯兩位,還請見諒。”
兩人聞言一愣,互相對視一眼。
那人又笑道:“大家既然有緣在此相逢,不如互相通個姓名,交個朋友。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陰素華點頭道:“我姓荒單名一個原字。他是我哥,名喚荒山。”
“原來是荒家兄弟兩,幸會幸會!”那老祭祀再一拜道,“大家既然相識一場,就是朋友。今日這桌酒菜,不如讓老夫做東,我等重新整治酒菜,暢飲一番,再各奔前程,不知兩位意下如何呢?”
陰素華瞅他一眼,眸如寒電,聲如冰霜道,“老先生太無誠意,我既然與你通過姓名,你卻沒告訴咱們你是誰!你說,這酒咱們兄弟兩如何領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