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無怨無悔
他如此想着,連屈皓文何時離去也沒注意。小內侍手握浮塵一飄一蕩。來到他的面前,宣他前去覲見陛下。他隨着小內侍走了幾步,又想起自己既然決意不把張老夫子的話轉述與陛下,又該對她如何撒謊呢?陛下心思靈慧,豈是能隨意糊弄過關的?再者他日張老夫子迴轉黑巖城,若是得知真相,他豈不連狄海靜幾個師兄弟都得罪個一乾二淨?還有他日陛下得知真相,會不會惱羞成怒翻臉無情?不過到那時,生米都已煮成熟飯,難道她還能找到比他更中意的男子?但他想起她那能直透人心洞察他人肺腑的熠熠雙眼,又開始舉棋不定起來。
他尚在權衡再三之時,陰素華的寢宮大門,已經在他的面前。小內侍殷勤地哈腰伸手,獻媚道:“陛下在裏面久候多時了,郭行走請自便,奴才尚有事在身,就不進去了。”
“唔!”郭紫砂揮揮手,一顆金珠從他手中掉在那小內侍手中,那小內侍眉開眼笑地退下,他清清嗓子,鎮定心神。舉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郭紫砂進入陰素華的寢宮,一顆心兒跳得比屈皓文更慌。雲屏之前的龍椅上,端然高坐着一襲素袍的陰素華,神威難測,使人不敢仰視。
“郭愛卿一早求見,所爲何事啊?”陰素華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地在有些空蕩的殿堂中迴響,語音中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感,給郭紫砂帶來幾分壓抑和惶恐。
“張老夫子一早來見下臣,他說他昨夜爲高公公調配解藥之時,心中靈光乍閃,想起如何爲陛下驅毒,並順便調製出能爲陛下解毒的藥丸,並囑咐小臣一定親手轉交與陛下,不得有誤。”郭紫砂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
陰素華一聽這個好消息,心裏樂開了花。任何人都不願意自己會隨時有性命之險,何況她的求生欲比尋常人還要強烈一些,“真是給郭愛卿添了不少麻煩,藥丸呢?你可帶來了?”
“小臣已經帶來。”郭紫砂起身來到陰素華面前,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錦盒,恭敬地遞到陰素華面前,那雙手卻有些不由自主的顫抖。
陰素華沉浸在喜悅中,絲毫未曾發現郭紫砂的不對勁。
郭紫砂站在陰素華身邊,從側面看着她姣美的容顏,她的精緻五官組合在俏麗面龐上,顯得如此完美。高潔的額頭邊,漆黑的鬢髮閃出幽幽暗光,披瀉直垂。使得她更增添幾分女性的嫵媚,並帶出一股獨特的韻味。他從未在任何女人身上發現這種韻味,其實在陰素華前身所在的時代,許多女性身上都帶着這種韻味。說白了,就是現代職場女性的自信氣質。
陰素華在這個時空中,無奈地經過戰爭的洗禮,如今又絞盡腦汁地爲民生國計憂慮,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沒有了另外一個時空中花季少女無憂無慮的樣子,而是快速兌變得成熟冷血,自信威嚴。
郭紫砂明白,自己在這樣一個與衆不同的美人兒面前,他那強大到能致命的少女殺傷力完全無用。他想虜獲她的心,僅有絕美的容貌,尊崇的地位和富可敵國的財富是遠遠不夠的,他需得展示出比屈皓文那樣的怪胎更強勢的能力,讓陰素華從骨子裏欣賞他,崇拜他,最後甘心情願投入他的懷抱。
他自信自己不是沒有那樣的能力,如果沒有屈皓文這樣強勢的情敵環侍在側虎視眈眈,假以時日他敢拍着胸脯對着天下人響亮地宣稱。身爲女兒身的中魏王的入幕之賓,定然非他郭紫砂莫屬。可如今時間不容人,他必須在屈皓文從西部回來之前,讓陰素華接納他的感情,這談何容易!
他的手不知不覺悄然放進衣袖中,脣邊浮起一絲意味難明的笑紋。他自信,自己身爲天下第一美男,還有一招最拿手的功夫,絕對不會輸過那個體力非常的怪胎屈皓文。
“郭愛卿~”陰素華的聲音提高兩度,她已經喊了他三聲,他纔回過神來。她的雙眼探究地望着他神魂不定的臉,終於發現他今日有些反常。她“啪嗒”關上錦盒,不悅道,“你在發什麼神呢?”
“小臣……對了,小臣在想張老夫子臨走前交代的話。”郭紫砂趕緊解釋道,“張老夫子還說了,陛下在服用此藥之時,尚需注意一點,千萬切記身邊需得……”他說到此處,心虛地抬眼看一眼陰素華,見她雙眸定定看着自己,充滿探究的神色,他不由臉上一紅,身爲情場老手**花無數的他,竟然吶吶不能成言。
“切記什麼?”陰素華狐疑地看着他,期待他的下文。
郭紫砂的鼻端傳來陰素華身上若有若無發散出來的香氣,他的喉結費力地上下移動一下,喫喫道:“陛下,小臣……據實說了。你可不能生氣,責罰小臣。”事到如此,他抵不過她犀利的眼神,還是隻能身不由己地選擇實話實說,不敢有所欺瞞。最主要的是,屈皓文現在忙得團團轉,是不可能有機會來到她身邊的。
“你說,哪有那麼多羅嗦話。”陰素華不耐煩道。
“小臣可就說了,”郭紫砂橫下心來,以最快的語速說道,“張老夫子交代了,陛下服用此藥時,需得尋一位身體強壯的男子爲你護佑在側,藥性發作之時,無論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包括陛下和那護法男子媾和等等,都不能猶疑。不然,陛下性命難保。”
“啊……”陰素華聞言呆住,轉而回過味兒來,惱怒地對郭紫砂揮出一掌。郭紫砂猝不及防,被陰素華一掌拍實,頓時打翻在地。她切齒怒罵道,“張老夫子明明知道孤的真實身份。他……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你轉告於孤?你,你是不是喫飽了來消遣本王的?”陰素華氣得臉色發白,身子發顫,她驀然揪緊自己的胸口,“啊”地低喊一聲,軟軟倒在龍椅上。
“陛,陛下……”郭紫砂見陰素華毒火攻心,轉眼暈倒過去,心下大急,忙翻身躍起,衝到她面前。顧不得許多,抱起她身子來,回手取過案上藥丸,猶豫片刻,嘆息道,“陛下,這可不是郭紫砂使壞對不起你,而是老天都要幫我,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毒火發作,只得紫砂來救你。”
他說畢,再不猶豫把手上藥丸朝陰素華脣中放去。
“紫砂,你在喂陛下喫什麼?”房梁之上一道人影閃身而下,閃電般衝到兩人面前,避手奪走郭紫砂手上藥丸,狐疑地拿到鼻端一嗅。
“燕……燕七哥,”郭紫砂被人撞破他的好事,一臉通紅道,“陛下怒火攻心……我……”
“你什麼你!”燕七瞪着雙眼,全然不買他賬,怒道,“適才我去守了會兒高公公,擔心陛下安危故而火速迴轉,沒想到就這麼會兒功夫,你竟然對陛下……”
“燕七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是在救治陛下。”郭紫砂如今是百口莫辯,急得雙手直襬,連連解釋。
“哼!燕爺我最看不得豪門貴家的小白臉,你休想打什麼鬼主意,好生伺候着陛下,我去接來斑家妹子爲陛下診治過了,再做計較。”他說畢旋身一溜煙兒衝出寢殿。
郭紫砂低頭看着龍椅上雙眸緊閉臉色蒼白的美人,苦笑道:“我這可真是羊肉沒喫成,反惹一身臊。”他伸手扶起陰素華,自我解嘲道,“罷了,罷了。既然郭爺被燕七誤會一場,這賠本的買賣誰願意幹?郭爺就索性再一親陛下芳澤,也不枉被燕七痛罵一場。”說畢,他俯下頭,如做賊般快速湊過頭去,在陰素華的脣上快速一吻,轉而抱起她,轉過雲屏,將她放在大牀上,並仔細地爲她理順一頭青絲。他的動作,輕柔之極,瞅着她的眼神,也變得溫柔多情。若是他此刻的眼神,被其他女子看在眼裏,能不動心主動投懷送抱纔怪。
他腦海中晃過他與陰素華相識以來種種情景,她在固州府衙門地道中,對他一番大義凜然的教訓,那燭光下熠熠生輝的雙眼,在那個時候就深深烙入他腦海中。她馳騁疆場拼殺搏鬥中的英姿颯颯,一杆透甲槍舞得漫天梨花,使得敵人聞風喪膽。還有她的鐵血柔情,足智多謀,聰慧伶俐……誰能與她爭鋒?
他記憶最深刻的是,她率兵不辭辛勞,從欲置他於死命中的強敵手下拼命救出自己的場景,從這時候起,他就將自己的性命與她連接在一起,他以自己的性命發誓,願意永遠做她忠實不二的臣僕。爲了這一點,他甚至在自己的母親欲置她於死命之時,毫不留情地一刀擲向自己的母親。這是他一生中永遠無法抹去的疼……但他無怨無悔!還有她和他在水晶密室中陰差陽錯發生的一切。從這一刻,他才知道她身爲女兒身的祕密,也是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將她從自己心中驅趕出去。
他愛她!他曾經是醉臥花叢中所向披靡的情場高手,從來身邊不缺形形色色美貌聰慧的女人,他雖然遊戲花叢中,卻從未對任何女人真正地動心過,包括那位讓他曾經難以忘懷的梅寒蕊。他對她的感情,無非是迷戀而已。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眼前這個女人,而且愛得那麼深那麼癡那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