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色未明，殘燈油盡。瓊瑤宮中殘席已撤，張老夫子得陰素華和幾個弟子苦苦相留，答應在此盤桓數日。陰素華帶着漁讀耕樵四人，去了朝堂，接受百官朝拜。權大叔眼瞎不說，且腿腳不方便，陰素華讓郭紫砂留下來照顧兩位老者暫且去往別殿歇息。
凌東獄和李霄雲亦步亦趨跟着郭紫砂，幫着他把兩位老者安頓好，一左一右架着他朝他們幾人歇息的寢宮飛竄去。
郭紫砂暈頭轉向地被兩人放下地來，氣哼哼拂開兩人，說道：“你們兩個yin邪的傢伙，不用說也是找本少主要助戰奇藥的。早知道你們一肚子壞水，郭爺就不該說漏嘴……”
李霄雲賠笑打躬作揖道：“好兄弟，你又沒成家，那玩意一個人用多了也傷精髓啊。不如這樣，你給哥哥一顆藥，哥哥教你一招厲害的暗器功夫，如何？”
郭紫砂眼珠一轉，不樂意道：“一顆藥得多少珍貴藥材才能做來，你就教本少主一招功夫，太不合算。”
“兩招？”
郭紫砂搖搖頭。伸出五個手指，去他眼前一晃。
李霄雲哀怨地瞅着他，咬牙點點頭。
凌東獄一跺腳，“哥教你駕馭飛劍的內功心法。”
“索性，你就做咱們兩的徒弟好了。”李霄雲一臉奸笑道。
郭紫砂一翻白眼，沒好氣道：“想得美。你要是讓嫂子給我解開她下的蠱，我就再送你一顆效果最好的奇藥。”
“這個，沒問題，後天你到這裏來尋我，我請斑妹妹來爲你解蠱就是。”
“那，一言爲定！”兩人拍掌爲誓。
高離晃着花白的腦袋，走進長樂宮中。
此處宮殿乃是顯章太後所居，殿堂高軒敞麗，陳設舒適華美。獸爐中的香木炭燃得正旺，使得整個大殿中溫暖如春，香氣幽幽。
他恭敬地走進殿中，跪拜道：“太後孃娘長樂無憂，千歲千歲千千歲！”
“高公公起來說話吧！”顯章太後端起一杯香茗，慢悠悠啜飲一小口。
“不知太後相召，是爲何故？”高離本來隨着陰素華去上朝，半途上得到長樂宮中小太監通傳。命他前去見顯章太後。他在稟明陰素華得到同意後，這才急急來到長樂宮。
顯章太後放下杯子問道，“聽說昨夜陛下在瓊瑤宮中大開宴席，款待一位世外高人……”
“是。這位高人乃是鬼見愁張立羽張老夫子，是漁樵耕讀四士的恩師。”
“哦！能****出這幾位飽學之士的人，定然胸中丘壑非比尋常，哀家也極慕其名。欲請高公公召他前來長樂宮中一敘。”
“這個……他與權尚書大人都在瓊瑤宮側殿剛剛歇息。”
“權大人也在宮中？”顯章太後頗感意外，沉吟片刻徐徐道，“哀家的孩兒，當初危難之中，能得權大人收留指點，又全力協助她歸國巧鬥衛氏，一統江山，其勞苦功高，磬書難盡。可嘆哀家卻從沒對她說一個‘謝’字。
陛下後又能得漁讀耕樵四士盡心輔佐，引得衆士歸心，百鳥來投，天下熙熙，時局平定，哀家豈能不對其師心懷感激。既如此，哀家當親自洗手下廚，巧烹羹湯，以此一抔丹心，款待貴客。待得他二人醒來，你將他們一起請來長樂宮中。哀家當親斟美酒，以謝兩人。”
“奴才遵旨！”高公公手握浮塵，兩手抄起一拜。
“耀華呢？今日乃是新春初一。莫妃都已經來拜過哀家了，爲何到現在都不見她蹤影？”顯章太後這纔不顯山露水地切入正題。
“這個……”高公公爲難地朝左右一顧，顯章太後會意，屏退宮女，高公公趨步上前，把頭湊到顯章太後耳邊，嘀咕幾句。
顯章太後臉上陰晴不定，到後兒氣得臉紅筋漲，叱喝道：“衛恨天這混賬東西，大逆不道謀叛在先，如今敗軍之將能得陛下赦免其罪，不思悔過，尚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穢亂宮廷，欺吾愛女。這口氣，是可忍孰不可忍，待耀華歸來，立刻宣她來見哀家！哀家要拿她開刀，整肅後宮，一正風氣。”
“老奴領旨。”
顯章太後平息怒火，又道：“你去傳過哀家的懿旨，速去伺候陛下。今日文武百官入朝議政，想必萬事都得陛下定奪打理。她以前是個大大咧咧的主子，不習文牘只愛武功，如今身邊哪能片刻離得開你協助。”
“是。”高公公喜滋滋退步出宮。
顯章太後望着他滿頭白髮，嘆氣道：“高公公，想當初你初來侍候哀家，尚才二十出頭，轉眼間時光如梭，哀家與你。都已經老了。”
高公公聞言一怔，停下腳步，收起臉上笑容，揣測她的心思，稟道：“是啊！老奴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能侍奉太後孃娘和陛下能得幾時。這段時間，老奴盡心輔佐陛下之餘，也抽空物色了幾個小太監，想着將他們****出來，以備陛下將來驅遣使喚。”
“辛苦你了！”顯章太後和顏悅色又叮囑他幾句，命他退下。
高離滿懷心事去宣了太後懿旨，帶了兩個太監趕緊朝議政大殿行去。三人出了後宮門，轉入一帶夾牆甬道，繞近道進入議政大殿的一間耳房。此房乃是中魏王聽政起坐暫歇之所，從此房的另一道門，就可見到陰素華身穿一襲白龍袍，滿面冷肅的樣子。外面的話聲傳來，高離聽出是幾位大臣正在請求陛下速立王後，早添王嗣，以安臣民之心。
高公公搖搖頭，他擔憂的事情果真很快到來。新王登基，按例當立王後，問題是陰素華並無正妃。到如今也只不過有一位莫青擷侍奉君王側，可中魏大齊大戰才歇，國人痛恨大齊國人，若是選她爲王後，豈不激起民怨。但陰素華再聘國中任何世家豪族之女爲妃後，高離又深知箇中關鍵，如何能得後宮安寧？這可真是一個大難題。
陰素華冰冷低沉的聲音響起，“如今新春剛至，百廢待興，孤要操心的事情可謂多如牛毛。你們竟然無聊到管起孤的後宮來，就算孤下旨廣求美人入宮。有那個時間去逐一臨幸嗎？孤真要是求得美人，從此荒廢國政，衆卿又該說孤荒yin無道了。此事不必議，衆卿尚有何本奏，速速道來。”
幾個臣子討了個沒趣，慚愧退下。
“陛下，公孫大人今日從西部發來軍情急報。”狄海靜出班奏道。
“哦！是喜是憂？請狄愛卿速速奏來。”
“啓奏陛下，公孫大人按照陛下所命，率領二十萬大軍急赴西部，封鎖沿線，大索境內走私鐵礦者，剿滅十餘股山賊流寇。經查，這些山賊流寇，有兩股是國中良民避戰禍上山爲寇者，其餘流寇盡皆大齊國軍士假扮，在他們的巢穴中，收繳來不及運入大齊國的鐵礦及其他一些稀有金屬若幹，如今首賊俱已解送來黑巖城途中。今先行發來急報，請陛下聖裁。”
“如此說來，是大喜事了。”陰素華冷笑道，“昨日孤拘押大齊國副使，命刑部審問，其供詞如何？”
刑部尚書見問，從袖中掏出一份文書，恭敬遞到當值大太監手中，轉呈陰素華手中。陰素華解開一讀，將文書丟回大太監手中托盤，道：“此供詞轉呈禮部熊愛卿，刑部火速取來西部流寇首賊供詞，一併轉呈禮部，熊大人將這兩份供詞連同我國抗議國書派專使遞交大齊國，用詞定要強硬，責成大齊國給孤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否則，孤不會懼他大軍壓境，再起烽煙！”
“臣領旨。”熊大人接過文書，仔細揣進袖中。
“諸卿有事請奏，無事散朝。”大太監扯着嗓子叫了一聲。殿下諸臣俱是搖頭，陰素華命散了早朝。
她滿腹心事轉身行到起居室，心裏尚在琢磨西部之事。如今西部開採鐵礦的勞工，大多因爲戰禍和飢寒逃之夭夭，西部鐵礦帶幾乎被大齊國軍佔爲己有。如今雖然中魏國大軍一去，收回鐵礦帶，可人手全無，又如何恢復其原有規模？雖然目前蒹葭城中有不少難民，可他們很快就要各歸故土，各奔前塵。且大規模輸送勞工到西部，費用亦不菲。她的國庫中如今捉襟見肘，哪來這一筆開支？
她憂心仲忡見到高離，猛想起一人來，問他道：“昨日來送信與孤那位墨大傻，今在何處？”
高離見問，也纔想起此事，他忙彎腰答道：“那時節奴才見陛下暈厥，心中大急，故而將之關押起來。昨日事多忙亂，竟然將此人忘諸腦後。陛下莫非想見他一面？”
“唔！他乃是孤的舊友，你叫他這裏見孤吧，孤家尚有許多話，想與他說道說道。 、
“老奴領旨。”
不多時，墨大傻帶到。他氣哼哼見過陰素華。陰素華命他坐下說話，她問了他些別後之事，又埋怨他不到宮中來尋她。
墨大傻聽她如此說來，心中氣惱頓時煙消雲散。他傻呵呵笑道：“當時你不是要我去尋權大叔安置衆鄉親嗎？我去了，把搶來的那車財寶統統交給他，權大叔樂的開了花，立刻委派了小的一個差事。”
“額，”陰素華大感意外，她沒想到這個一沒招就幹打家劫色殺人放火勾當的墨大傻，竟然能面對價值連城的財寶不貪心，這使得她開始從新地估價這個人。她淡淡道，“權老爺子委了你一個什麼差事？”
“這個麼，”墨大傻裂開大嘴呵呵傻笑道，“他叫小的做了城西小吏，去管那一片區的流民。”
陰素華點點頭，驀然問道：“你認識屈先生？”
“認識啊，當初他從襄州過來，來到小的落腳所在，盤桓了兩日才上路。昨兒他的屬下找到小的給你送信，說是有萬分緊急的要事不能耽擱，一定要親自把信送到你手上。小的這才忙忙地趕來見陛下……”
陰素華有些疲倦道：“孤連日操勞，很是勞累。改天孤再派人來請你入宮細談，你先回去吧！”
‘是。‘墨大傻答應一聲，起身拜退。他行到高離身邊，酷酷地一揚額，得意地掉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