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偶遇
林翩翩生得花容月貌。聰慧伶俐,乃是郭夫人的得力臂膀,又深得其****,早已情竇初開暗解風月。據她交代,她與郭彤石揹着郭夫人,暗度陳倉成就鴛鴦。
郭彤石許她將來他坐上郭府家主之位立她爲正夫人,讓她藉着郭夫人恩寵,與內院數位管事嬤嬤勾結,聽從郭彤石調派,暗地裏瞞天過海轉移郭府積財。黑巖城破之後,她又得到郭彤石指令,讓她藉着姐夫公孫霸的幌子,與她父親勾結,將郭府的積財除了一小半偷偷轉移到綠江之濱的梅村以外,其餘大部分來不及轉移出黑巖城的財產全轉移到她父親手上掌管。
陰素華聞聽此事,大喊一聲“糟糕”躍身而起。
斑臘分見她莫名激動,惶恐道:“陛下,休得動了心火。”
陰素華跌足道:“孤如何不急?孤怎麼都想不到,此事竟然與公孫霸有關聯。須知今日孤發佈詔令,叫毛步禪帶領屬下輸送難民去往蒹葭城,城門想必是連夜大開。且權老爺子的輜重諸物也隨之送去蒹葭城。這公孫霸如今剛升任黑巖城九門統領。這林管事若是趁此機會輸送出去郭府積財,誰會懷疑阻攔?這可壞了大事了!”
“陛下且莫着急,我這就去傳令讓公孫霸火速關閉九門,再通知其餘幾兄弟分頭查探,就算他郭彤石連夜轉移財物跑了,也休想跑出我八威門衆弟兄的手心。”
“好!”陰素華答應道,“你順便傳令下去,去往蒹葭城一路,由毛步禪火速清理,不得疏忽遺漏。其餘七門,你們七位哥哥各自負責一路。孤親自帶郭紫砂追擊西路,只要大家發現對方蹤跡,立刻發出信號,各路兄弟匯合阻擊,定要追回郭氏積財。”
“得令。”燕風答應一聲,身如輕燕飛了出去。
邯陽古道,夜黑風緊,白雪茫茫,一隊衣衫襤褸的乞兒艱難地行走在風雪中。雖然這支隊伍衣衫襤褸,老弱夾纏,但行動間依然有條不紊。他們的丁壯男子,都是手握大刀,身背硬弓箭袋行走在老弱婦孺的外側。爲首領隊的大漢身高體壯,長髮凌亂紛披,濃眉大眼方面闊口,左邊大耳上帶着個亮晃晃銀圈,上身圍着一張白虎皮。下穿一條補丁重重的黑長褲,手握兩柄大斧,正艱難地一步步在風雪中跋涉。
他身後,一個帶着白頭巾的漢子跌跌撞撞追上來,嘴裏焦急大喊道:“墨大哥,不好了,孫大娘不行了。”
這人正是帶着衆鄉親在藍屏山中躲避戰禍的墨明智,他聽到呼喊聲,掉頭朝後奔去,問那白巾漢子道:“孫大娘怎麼啦?”
“你去看看。”
兩人一同奔到隊伍後一個簡易的雪橇旁,雪橇上躺着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大娘,她身上胡亂堆着一堆破絮,此刻大張着嘴,兩眼大睜一動不動地望着頭頂茫茫白雪。
墨明智撲過去,搖晃着雪橇喊道:“孫大娘,我們離黑巖城只得一日路程了,你堅持住啊。”
雪橇上的人一動不動,白巾漢子伸手去她脣邊一探,黯然道:“墨大哥,她已經走了。”
雪橇之前,又有兩個老年人倒了下去。墨明智站起身來。衝過去扶起其中一人,搖晃他的身子大喊道:“李大叔,這天寒地凍的,你老要堅持住,萬萬不能倒下啊!”
李大叔費力地睜開眼,斷斷續續說道:“我……餓……”
墨明智掉頭衝白巾漢子吼道:“快,快去,給李大叔取點喫食過來。”
“沒有了,我們沒喫的了。”白巾漢子眼中含淚說道,“墨大哥,我們還得再走一天,才能到達黑巖城,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財物可以換取喫食了,這可如何是好?”
墨明智掉頭行到雪橇旁,扯過破絮撕扯開,朝嘴裏塞去,他大口吞下破絮,將雪橇上的屍身抱下放在雪地上,轉身扶起李大叔和另外一人,將他們放在雪橇上坐定,哽咽道:“兩位大叔,是大傻無能,讓你們跟着我一路跋涉費盡辛苦前來黑巖城。大傻求你們,一定要支持住,只要到了黑巖城,我一定會安排好衆鄉親的。”他伸出自己手上的破絮,李大叔哆嗦着手,去他手上取過破絮,強行塞進自己的口中。
“墨大哥。前面有一支龐大的車隊朝我們這邊行來。”一個哨探快速奔來,向他稟告道。
“這風雪黑夜中,竟然有車隊行來,我們有救了。”墨明智哈哈大笑起來,一揮手道,“弟兄們,跟我上。”
“墨大哥,你,你想做什麼?”白巾漢子着急地攔住他問道。
墨明智一把扯掉身上白虎皮,又取下耳中大銀圈,說道:“你去告訴兄弟們,把大夥兒身上但凡值錢之物,都交給我,我去爲你們換取喫食。”
“是。”白巾漢子答應一聲,掉頭自去。不多時他兩手空空迴轉道,“墨大哥,他們除了刀箭,已經別無多物了。”
“就我手上這張白虎皮,想必也能爲大夥兒換來一點喫食。算了,大夥兒跟我過去吧。”
“墨大哥,失去白虎皮,你憑什麼去覲見當今大王?這萬萬不可啊!”白巾漢子失聲道。
“這天寒地凍的,如果我們不能平安抵達黑巖城。大夥兒只得凍斃路頭,這白虎皮留之何用?再者,男兒漢大丈夫,身懷真本事,何患不能求取功名富貴?你且退下,不用攔我。”墨明智雖然行事愣頭愣腦,其實頗有才智。他的話,那白巾漢子無從反駁,只得側身退開,讓他前行。
林之祥坐在暖車中,身穿一襲狐裘。手捧一個小手爐,雙腳也放在腳爐上,心事重重地閉眼歇息。
他這段日子以來,覺得自己的經歷就像一場夢。先是自己的大女婿深得當今陛下信任,在大軍進駐黑巖城後,公孫霸升任九門統領,光宗耀祖。他又得到剛升任爲郭府家主的郭紫砂信任,從一個小小的固州管事連升數級,成爲郭府外院大管事之一。其乍然高升,外人眼中看着風光無限,前程一片大好,其實他自己日日如履薄冰,心中苦不堪言。
嫡庶兩脈郭氏少主之爭,他早已有聞。當日他身在固州之時,郭彤石曾經極力拉攏他,並使出手段提升他爲固州大管事。從這一點看來,他應該算是郭彤石一系的人。但他的女婿公孫霸,死心塌地追隨當今中魏王,而郭紫砂也投靠當今中魏王,爲她甘效犬馬之勞,誰能懷疑他會與郭紫砂作對?
他身爲郭府管事,夾在兩位少主之間,本想兩不相幹明哲保身。誰知造化弄人,他在剛剛得到郭紫砂重用調爲郭府外院大管事的當日,尚沉浸在與小女兒劫後重逢的喜悅中,卻聽到一個驚天消息,他的小女兒林翩翩竟然已經私自做主,和郭彤石成就百年之好。林翩翩爲他帶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郭彤石暗中任命他爲郭氏金庫總管,掌管郭氏所有的積財。
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女兒自幼離家進入郭府侍奉主子,他本就對她心生愧疚。如今局勢下,他該怎麼辦?在他惶恐無主兩難之際,今日竟然得到郭彤石密令,他要他趁着今日毛步禪輸送難民去往蒹葭城之際,把積存財寶火速運出黑巖城。
五百輛大車裝載着郭氏富可敵國的財寶,終於安全撤出黑巖城。郭彤石率領五千裝備精良的郭氏家丁在離城四十裏外接應。兩相匯合後。已經沒有退路的林之祥這才發現,他的小女兒並未跟隨郭彤石離開黑巖城。到這時候,他也無可奈何,只得死心隨了他的隊伍,連夜逃往他鄉。
“稟林大管事,前方有一隊乞兒攔路,他們想用手上財物換取食物。”一名家丁頭領過來稟告道。
林之祥正要開口說話,後面一輛車中傳來一個冷厲的聲音道,“乞兒手上能有什麼財物?給本少主火速轟開這羣乞兒,不得耽誤行程。”
“是。”
事不關己,林之祥又靠回去。車隊朝前行不多時,前方譁聲大作。車隊迫不得已停下,郭彤石率先跳下車,接過家丁牽來的一匹神駒,冒着風雪朝前奔馳去。
林之祥慢吞吞下車,打了一串兒噴嚏,縮着脖子騎上馬,打馬追上。他行到前方,見隊伍騷亂起來,一些家丁自相踐踏,縱馬朝後退來。他攔住一個家丁,驚問道:“出什麼事了?”
“哎呀,林大管事您老這身子骨弱,可別再過去了。您老可沒看見,那小子厲害着呢,他手上雙鉞,舞得像飛馳的車輪一般,帶着數百個如狼似虎的漢子,掄起大刀下砍馬蹄,上砍衆丁,好一番砍殺,把前面護送車隊的家丁隊都衝散了……”
“大夥兒聽着,少主子有令,不許胡亂後退。後面留下一千勇士看守車隊,其餘人馬盡皆上前, 全力滅殺這隊乞兒。”前方傳來帶隊家丁頭目氣急敗壞的聲音。
衆家丁聞言,紛紛衝上前去,留下林之祥進退兩難,索性棄馬上車。
墨明智本想尋這車隊以手上白虎皮換些喫食,沒想到這支不明來路的家丁隊頭領竟然一鞭子朝他抽來,要他火速讓道。他大怒之下,帶着手下漢子衝上去,好一番衝殺。對方調來大批人馬,將他們團團圍住,雙方拼死搏殺開來。
眼看自己車隊被這支乞兒隊伍拖住,郭彤石心裏好不焦急。所幸這些乞兒身手雖然不錯,但三餐不繼,後力不足,雙方沒鬥得多時,這些漢子被砍傷數十人。那爲首的漢子見勢不對,發出一聲呼嘯,打算帶着衆漢子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