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要挾
“唔！你睡吧。”他脫下身上錦袍。搭在她肩頭，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背靠着冰冷的牆，任由冰冷刺骨的寒冷朝他渾身侵襲。他的****受了傷，已經三天沒進食，適才拼盡一身力，和她抵死****，體力已經完全透支。或者，他此刻閉上雙眼，就不會再醒來，但他就這樣死了，再也無悔。
懷中人兒在半夢半醒中發出含糊的囈語：“你不能這樣丟下我，我們都已經這樣兒兩次了，若是我有了你的孩子，今後該怎麼辦？”
衛恨天低下頭，背部悄然離開冰冷的牆。他在黑暗中伸手仔細描畫她的俊美五官，反覆思索她的話，良久嘆息一聲，將錦袍放在地面，把她輕輕放在錦袍上，爲她仔細把衣裙整理好。將她身子裹緊。
他摸索着取過火摺子晃燃，取過她帶來的匕首，開始處理腿上的傷勢。
因爲在寒冷的冬季，他的腿傷雖然沒能得到及時處理，但也沒潰爛開。他強忍鑽心的疼痛，快速劃開傷口，挑出那枚小巧精緻的弩箭，順便剜去周圍的死肉。掏出懷中隨時備着的金瘡藥，把左右兩腿的傷口都厚厚塗上藥粉，用自己的破褲管包紮好，喫了常備的內服藥。如此忙亂一番，他這樣一個鐵打般的壯漢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靠着牆，喘息片刻，強忍睏倦將她抱進懷中，深恐她被凍壞：“耀華，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我們的一切都聽天由命吧！”他苦笑着閉上雙眼。
外面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有人甕聲甕氣喊道：“耀華公主可在裏面？”
陰耀華被喊叫聲驚醒，抬眼見四周漆黑一片，自己躺在衛恨天的懷中。她伸手去推他，觸手只覺他肌膚火熱。
“喂！你怎麼啦？”陰耀華顧不得渾身痠疼，掰開他將她抱得死緊的雙手，驚慌地從他懷中跳起身。
衛恨天無力地倒下地，她俯下身子，去搖晃喊叫他醒來，但他渾身火燙，已經昏迷過去。
陰耀華六神無主地奔到地道門口。朝外面大喊道：“救命啊，外面快來人，救命啊！”
外面響起她母後驚慌的叫聲，“耀華，耀華你怎麼啦？衛恨天，不許你傷害哀家的女兒，你放開她，不然哀家將你九族的墳墓夷爲平地，將你祖宗的屍骨拉出來鞭屍……”
“母後，快開門啊，女兒快死了！”陰耀華此刻哪敢說自己沒事，是衛恨天快死了，故意撒謊要讓她母後趕緊想法開門救人。
“女兒……”顯章王後顯然方寸大亂，哭泣起來。
“太後孃娘，且莫哭泣，”狄海靜的聲音隔着石門傳來，“耀華公主，你現在情形怎麼樣？衛恨天呢？他怎麼不說話？你彆着急，我命人去取點炸藥來，把這道門炸開，很快就能救你出去。你朝後面退遠點兒。小心別傷到你。”
陰耀華抹去眼淚，快速退回衛恨天身邊。她摸索着尋到那柄匕首，將它緊緊握在手中。
一聲轟然巨響中，地道大門被撞開一個小洞，硝煙散開，凌東獄第一個鑽了進來。他舉着手上火把，呆呆看着對面陰耀華撅着個小嘴，手上匕首對準自己的喉嚨，“不許你過來，不然本宮就自殺。”她嬌聲喊道。
“搞什麼搞？”凌東獄愕然停下腳步，掉頭對外面喊道，“狄大人，你快進來吧，我搞不定這事兒。”
狄海靜的個頭比凌東獄壯，他費勁地擠進地道中站起身來，看一眼地上一動不動的衛恨天，狐疑地看着陰耀華，問道：“耀華公主，這是怎麼回事兒？”
“他快死了，本宮要你全力救治他，他要是死了，本宮也不打算活下去。”陰耀華任性地昂起驕傲的頭。
“啊……”兩人聞言，下巴殼都掉下地去。
“你，你等等，這事兒，臣，得去請太後旨意。”狄海靜又從洞中費力地鑽出去。
“你說什麼？”顯章太後的一雙美眸難以置信看着狄海靜，“她莫非腦袋進水了？這絕對不行。”
“太後孃娘，現在還是先救醒陛下。再讓她對此事做決定吧！”狄海靜提醒道。
“對對對，陛下的身子骨要緊，這事兒狄愛卿看着辦。”顯章王後忙不迭答應道。
狄海靜招手喚來斑臘分，對她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話，斑臘分點點頭，從門洞中進入暗道，李霄雲也隨着她身後進去。
“耀華公主，奴家這廂有禮了。”斑臘分笑吟吟地對陰耀華屈膝斂衽行個禮。
“斑姑娘免禮。”耀華公主臉色稍霽，問道，“你怎麼進來了？本宮的母後怎麼說？”
“回耀華公主話，太後孃娘心疼公主，特命奴家進來爲您和地上這位男子把脈醫治身子。”
“你又不是大夫，且善於放蠱施毒，本宮怎麼能相信你？”陰耀華警惕道。
“耀華公主有所不知，當日陛下派人救出你，親手擒住他後，是奴家奉命爲他上綁關押到此地。他早就中了奴家的毒，你若想救治他，非得讓奴家爲他驅毒後方能施爲。”
“此話當真？”陰耀華半信半疑道。
“耀華公主如不肯信，就當奴傢什麼也沒說，奴家這就去向太後孃娘覆命，就說……”
“不，本宮信你的話。”陰耀華打斷她的話說道。“本宮只許你一個人過來，你要牢牢記住，他若是死了，本宮也不會獨自苟活下去，其餘的事兒，你看着辦。”
“是。”
斑臘分避開亂石，行到兩人身邊，俯身伸手摸了下衛恨天的額頭，語調低柔道：“他燒得不低。”
陰耀華伸手捉住她的手臂，懇求道：“斑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一命。”
“奴家醒得。”斑臘分伸出手來，“耀華公主，奴家欲借你匕首一用。”
“你用匕首幹什麼？”陰耀華戒備地看着她，朝後退了一步。
“得爲他放點兒血，把毒素驅趕出體外，才能對他施行救治。”
“你騙本宮……”
“隨便公主怎麼想。”斑臘分面無表情地轉身欲走。
“哎—本宮給你就是。”
陰耀華遞過匕首，斑臘分握着匕首俯身快速劃開衛恨天手腕，用備好的竹筒接住他流下的鮮血。她不好取了血就走，索性接過陰耀華遞給她的金瘡藥，替他止住流血，這才起身說道：“他這是傷寒之症，小心調理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不礙事的。奴家須得出去請大夫來爲他開了藥方，抓藥煎好給你送來。”
“多謝斑姑娘。”陰耀華伸手道，“還請姑娘把匕首還給本宮。”
斑臘分把匕首遞給她，出去救治陰素華。
陰素華睜開眼來，聽得身邊有人低低啜泣，她眨眨眼轉過頭去，見顯章太後坐在牀榻邊拭淚，低聲道：“母後爲何哭泣？”
“啊！”顯章太後抬起淚眼，見陰素華正對着她說話，驚喜地拭去臉上淚水，一疊聲喊道，“斑姑娘，快，陛下醒啦，你快給她檢查一下，可有大礙沒？”
斑臘分應聲出來，爲陰素華把了脈，說道：“不礙事，再服用幾服化瘀活血的藥，好好調理幾天，也就大好了。”
“孤這是怎麼啦？”陰素華莫名地問道。
“謝天謝地，陛下沒事就好。”顯章太後不答她的話，又拭起淚來。
“母後，斑姑娘不是說了嘛，孩兒已經無恙了。你爲何還傷心哭泣？”陰素華不解地看着顯章太後，“你不去守着妹子，萬一她出了什麼事兒……”
“我的兒，你就休提你那不爭氣的妹妹啦！”陰素華提起妹子，顯章太後更是抽抽噎噎哭泣不止。
陰素華求助地看一眼斑臘分。斑臘分嘆口氣，只得說道：“你昏迷這會兒功夫，宮中出大事啦。先是陰大祭司突然亡故，再是耀華公主失蹤……”後面的話，她也不方便啓齒，躊躇着指了指顯章太後。
“母後，有什麼事兒，你且說與孩兒知道啊。”陰素華着急地跳下牀。
“你妹子，她發失心瘋了，竟然口口聲聲說要嫁給那衛賊，還尋死覓活地要你救衛恨天的命，你說這叫什麼事？一個堂堂的公主，全不顧身份體統，跑去暗道裏和那衛賊偷偷幽會……可氣死母後了……現在這事兒，還等着你發落。”
“母後且歇息片刻，孤看看去，究竟怎麼回事兒？”陰素華聽得莫名其妙，穿上衣袍帶着斑臘分行出殿堂。
斑臘分緊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路，遲疑半晌說道：“陛下，奴家有要緊的事想啓奏，可否請求陛下揮退身後的侍從。”
“說吧！”陰素華揮手屏退身後侍衛，兩人在雪地中朝前行去。
“陛下昏迷之時，奴家爲陛下把脈，發現……”她停下話頭，見陰素華掉頭望着她。她隨意捆紮在頭頂的長髮隨風飄蕩，在她臉頰邊拂來拂去。一張俏臉蒼白如玉，五官精緻如畫，楚楚動人。這樣一個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難爲她如何喬裝改扮，瞞過芸芸衆生，做了一代君王。她低下頭，決定就算是死，也不會泄露她的驚天祕密。她費力地舔舔舌頭，“奴婢還望陛下珍惜龍體，休爲煩情動性，以免妄動氣血，恐有性命之憂。”
“此話怎講？”
“陛下若是再勞心動神，致使氣血逆流，血瘀脈碎，輕者會癱瘓終身，重者恐有性命之虞。”
“有這麼嚴重？”陰素華遲疑地停下腳步，“難道這輩子，我不能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