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困獸猶鬥
陰素華本來對衛恨天的舉動話語很是感動。正躊躇着要不要現身,沒想到燕風開口大叫驚動堂下之人,想要捂住他的嘴,已是不能,只得硬着頭皮喝道:“還不速速帶我下去。”
燕風揉揉鼻頭,不好意思地伸手抄在她腰間,帶着她翩然飛落下去。只是兩人此番舉動,早驚動守護王宮的侍衛,衆人舉着火把,握着刀槍,紛紛奔來。藏在遠處的凌東獄和李霄雲趕緊現身,各施手段阻止衆人。
衛恨天看着飄然落地的陰素華,收起刀苦笑道:“我不是要爽約,你也看到了,她情形很不妙。”
“孤今日來,是要和你做個了斷。孤的妹子,自然是孤接回去親自照料比較放心。你速速叫他們退後,休得惹惱了孤帶來的高士,枉送性命。”
“爾等退下!”衛恨天揚聲大喊道。衆人都才領教了凌李二人的厲害,巴不得地領了衛恨天的命令,都止住腳步。遠遠觀看。他又對陰素華說道,“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你不能帶她走!”
“這事兒,不是你說的算,咱們還是手下見真章!”陰素華取出兩根梭子槍,咔嚓一聲拼裝好,神定氣閒招手道,“來,我們接着打!”
衛恨天知道陰素華今日前來,定要與他做個了斷。他乃是血性男兒,遂也不多言,兩人舉起兵器,彼此俱是霸氣十足地定定看着對方。
“呀!”良久,衛恨天在陰素華的咄咄眼神下敗下陣,他大喝一聲率先揚起九環大砍刀,腳下踏着九宮步,刀影如蛟龍,風聲似鬼嘯,龍行虎步地朝陰素華衝擊過來。
梨花槍法,以速度如電和招法輕靈精妙取勝。雖然衛恨天的鬼哭刀法先發制人,且頗有亂人心智的功效,但陰素華在氣勢上已勝他一籌。她穩住心神,不爲那尖利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嘯所惑,凝神迅如閃電地出招。漫天梨花飛舞,寒芒四散,使得人無法分辨槍影霍霍中萬千槍花孰真孰假。
九環刀騰空而起,刷刷一連數道烏黑殘影劃開漫天飛花。叮叮連綿不絕於耳的刀槍撞擊響聲中,所有的光點倏而收緊,凝聚成一道如流星雨般的閃閃寒星,徑直捲住九環大砍刀,忽遠忽近忽高忽低膠着起來。
繁複刺耳的刀槍撞擊鏗鏘聲中,兩人出招如風,快速交接百餘招。衛恨天力道比陰素華大,且又勝在兵器沉重,刀槍相接,本該是他佔上風。但他這幾日無休無眠,心神大亂,竟然在力道上與陰素華鬥成平手。
驀然陰素華髮出一聲冷笑,欺身而上,手上槍寒芒四射,籠罩住衛恨天一身上下。原來衛恨天和她僵持之下,眼神餘光瞟到一道黑影從殿中出來,手上好似抱持有人,飛身上了房檐。
“莫非她故意引我出來一戰,趁機派出高手救走耀華公主?”他如此一想,情急之下,手上大刀一緩露出了個破綻。
陰素華快速欺身而上。雙方短兵相接。
善於馬背上作戰的猛士,在徒步對敵之時若使用長兵器,其出招必然受長兵器制約,速度稍緩,威力大打折扣。若兩方俱是善於馬戰之人,當然不說其餘,唯有鬥真本事而已。可陰素華身手利索,一直以來攻戰都是以速度和招法精妙取勝,無論徒步對敵還是在馬背上拼殺,都很佔優勢。且她手上拼鬥而成的梭子槍,尚有一個好處,兩邊俱是槍頭,可隨時分拆用爲短兵利器。她現今與他步戰對峙,衛恨天沒了黑電寶馬的優勢,她又與他近身短兵快打,他那長有丈八的九環大砍刀來回掃動未免稍顯笨重,立顯破綻百出。他雖然仗着鬼哭刀法精妙招式暫且可支撐片刻,但若是時間稍長,他很快就會落入下風。
陰素華哪會不知步戰與馬戰的利弊,她充分利用手上兵器步戰優勢,索性將梭子槍一分爲二,一手用梨花槍法封擋大刀,一手以槍代劍,使出飛花落雨劍法,身形伶俐在他大刀空隙間躍來閃去,上騰下竄,覷他露出的破綻雙槍輪番攻擊。只可惜她數次差點刺中他要害,都被他身形滑溜險險躲開。
衛恨天喫了長兵器的癟,心裏發惱。又懷疑耀華公主已經被對方高人救走。索性大刀橫舉,封擋她的連連攻勢,抽空躍身朝殿門步步後退,來到殿柱邊,轉身繞着廊邊大柱,躲過她攻勢,丟開九環刀,從懷中掏出魚腸劍,勢若瘋虎般使出十餘招厲害劍術殺式,逼退開陰素華,翻身躍進大殿中。陰素華那肯放過他,隨之衝入殿中。
他衝進陰耀華的寢殿,見地上躺臥兩名宮女,心知不妙,繞過屏風一看牀榻空空,陰耀華果真消失了蹤影。他驀然調轉身,對着衝進來的陰素華火爆爆問道:“你爲何要帶走她?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陰素華可沒這個時空的人的覺悟,把女子名節看得頗重,哪會接他這個茬,悶頭揮出兩根梭子槍,加緊攻勢。兩人就在陰耀華的寢殿中,你來我往鬥得天昏地暗。
陰素華一手梨花槍法,一手飛花落雨劍法。兩根梭子槍上下翻飛,寒芒四閃,遠攻近襲,砍劈挑刺,把衛恨天一柄短短魚腸劍逼得招架不住,他手忙腳亂情急之餘,免不了四處奔竄躲避,索性抓着殿堂中能砸的東西,都朝對方扔去,簡直和潑皮打架一般無異。他一耍潑,陰素華兩手不空。一時間倒也奈何他不得,只得且躲且追打。
外面隱隱有嘈雜的聲音傳來,不多時,聲音漸大,兵士鼓譟喊叫道:“陛下,大事不妙,中魏國的軍隊攻進城中來啦!”
衛恨天正在與陰素華苦鬥,聞聽清楚外面侍衛喊聲,大怒道:“你這傢伙特狠毒,這頭纏着我苦鬥趁機偷走我的女人,那頭還率兵趁機偷襲黑巖城。”
陰素華料想是屈狄二人擔心她有失,故意率兵前來攻城接應。她手上加緊攻勢,嗤之以鼻道:“你說話纔不知羞,黑巖城乃我中魏國都,你鳩巢雀佔,潑猴披個虎皮,硬充老虎佔山爲王倒也罷了,還反咬一口說我這堂堂中魏國王偷襲。”
衛恨天一邊抵擋她攻勢,朝殿堂外退走, 一頭梗着腦袋吼道:“天下更替,江山輪易,德才兼備者得江山百姓爲王。你父王昏庸無能,當然該破國喪命。我衛氏先祖功勳彪炳,天下傳頌。我父祖皆願奉你陰氏爲王,以爲明君而謹事之。你父王卻滿腹疑心,不辨忠奸,聽信讒言,滅我衛氏滿門,這血海深仇你自己說,我身爲衛氏一族唯一的後人,該怎麼報?”
“我父王對你衛氏犯下的過錯,我絕不偏袒。但我中魏國千萬百姓,何來過錯?你爲報滅門之仇,叛國投奔大齊,引賊兵入我中魏,第一於名節有虧,第二推黎民百姓入刀兵水火?爲王者。當心懷天下百姓,以他們之憂爲憂,爲他們之樂而樂!他們都是你的父老鄉親,是你的兄弟姐妹。你以一己私心妄念,對天下百姓犯下大錯,又該如何說?難道這就是你振振有詞的德才兼備,你何顏得江山,治天下,爲百姓表率?”陰素華每問一句,手上槍咄咄逼去,加緊攻擊。
衛恨天理屈詞窮,只得咬牙不吭聲,躲竄抵擋。
“我父王再有過,無風不起浪。想必你衛氏族人日常驕傲自大,自以爲權高位重,屢屢不遵國法家規,惹人怨恨讒嫉,也不是沒有的事兒。我父王又豈會平白無故懷疑你父祖?你身爲臣下者,不思約束族人,反躬自省,警醒父祖……”
“你說的輕巧,那時候我纔多大?我什麼都不知道……” 衛恨天大聲反駁道。
“你說的沒錯,你家滅門之際,你既然當時年紀幼小,不諳世事,又如何能分辨是非對錯?難道,我父王就一定是冤屈了你衛氏一族?而你就咬定你父祖冤枉,沒一絲兒過錯?你衛氏被滅門,是千古奇冤?你何來證據?我陰氏王族,就一定要被你衛氏滅國,斷子絕孫?我的妹子,就一定得受你**,平白失了清白,你才能一雪心中仇恨?”她說到此處,已是怒氣勃發,驀然長嘯一聲,雙眼泛起森冷寒光,眼看他無心與她打鬥,朝殿堂外竄去,手上一根梭子槍脫手而出,朝他投擲而去。
衛恨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又顧着速速脫身去主持大局,挽回敗局,正掉頭奔出殿堂大門,被陰素華一槍追去。他聞得身後風聲有異,身子朝一側衝去,躲過第一根梭子槍,孰料陰素華追來,勢在必得,第二根梭子槍算準他去向,接連投去,頓時擲中他的左大腿。他踉蹌一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回手拔去腿上槍,腿上頓時血流如注。他順手朝追來的陰素華擲回梭子槍,朝前一瘸一拐跑去。
“呔--賊子哪裏逃!”趙西樵領着五百猛士,一路殺進宮來,擋住衆人去路,宮中頓時大亂。
陰素華伸手接住梭子槍,抬頭見凌東獄李霄雲正大施手段,朝沒頭蒼蠅般的衛恨天手下侍衛殺去,接應趙西樵,她遂不顧其餘,一心追擊衛恨天。
前面的路被斷,衛恨天只得掉頭朝宮後奔去。他腿受了傷,哪能跑過陰素華。兩人一前一後,沒跑得數百米遠,進入宮中後花園中。
如今正是冬季,後花園中一片銀裝素裹白雪茫茫,全無藏身之處。衛恨天情急之下,慌不擇路一瘸一拐胡亂奔逃,腳下不知被何物絆了一下,撲通跌倒在地。
陰素華見狀大喜,對準他倒地身影一把投擲出梭子槍,那槍撲棱棱飛去,堪堪接近他。衛恨天連忙合身在雪地中一滾,避過梭子槍。那槍擦着他身子整個兒沒入雪地中。
他站起身來,頭臉上沾滿雪花,他“撲”地吐出滿嘴雪花,發出一聲“嘿嘿”冷笑,揮腕回劍,驀然劃開身上龍袍,露出腰間一根黑漆漆的小巧弩管。
他看着朝他飛奔而來的陰素華,眼看她愕然停下腳步,冷笑着伸手狠狠一按弩管機關,數十根小巧的弩箭如飛蝗激射而出,朝陰素華一身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