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只羨鴛鴦
“乖乖哩個龍，若想喝上這七絕茶。單是煮茶用的水，都得先準備兩年。”陰素華暗暗咂舌，小心翼翼端過茶水，輕輕啜飲一口，她可捨不得再糟蹋這茶水了，“第四絕呢？”
“第四絕，就在火爐上了。煮茶的火爐，乃是郭氏獨產。須得用綠海深處的綠沙壤。把這綠沙壤取出曬乾，摻和進最上等的陶土，製成煮雪峯女兒茶專用的綠泥小火爐。”
“這第五絕，是不是就是柴火呢？”陰素華調皮笑道，“這柴想必是誅滅了萬年老樹妖得來的。”
“傻姑娘，想必你以前在宮中，衣來伸手茶來張口，成天就是舞刀耍槍課讀經書。這柴火煮茶怎麼能成？得用木炭。煮雪峯女兒茶的木炭，須得是生長百年以上的梧桐枝燒製而成。”
“天哪，生長百年以上的梧桐枝，爲了喝這一杯水，還得暴斂天物，砍伐古木，破壞環境。”陰素華無語了。
“唔！咱們說到幾絕了？”屈皓文轉回話題。
“第五吧！”
“這第六絕。就在於茶具的講究上。你也看見了，盛裝茶水的用具，須得是最極品的大堯山香翠玉。此玉晶瑩剔透，溫潤馨香，數百年才能得其一，乃是極難尋求的玉中極品。其香氣與雪峯女兒茶相得益彰，互益互補，使人聞之而神清氣爽，服之如仙液瓊漿。”
“第七絕，想必就在煮茶之人的技藝上了。”陰素華揣測道。
“是啊！七絕茶，原料器具，都極爲難得，最難得的就在煮茶之人的技藝上。這煮茶之人，第一要拿捏的就是煮茶之時的火候，講究個七沸七揚。箇中關節若要說起來，我和你講個一天****也未必能說完，今後你有興趣，我再詳細爲你解說。須知梧桐炭綠泥爐，哪是尋常之人能控制其火候的呢？煮茶之人須得深諳茶道，還需極高明的功力掌控火候。就昔日那個梅寒蕊烹製的七絕茶，也不過是暴斂天物罷了，她烹出的七絕茶，只能哄些凡夫俗子對她討好拍馬，若要細較功力，她和陸兄烹出的七絕茶，其差距可謂雲泥之別。倒是昨日陸兄得到的那位女奴--陰寇卓的小女兒，其烹茶技藝頗有七分功力。故而陸兄舍不下。巴巴地求了李二哥來向你討要人情。若不是此女雅愛此道，諸物齊備，你今兒還沒這福氣享用這七絕茶。
對了，說起此事，陸兄適才問過那女子了，她回說身上沒有你說那樣兒的印記。我觀那女子對陸兄，倒是極爲崇拜愛慕。他們兩郎有情妾有意，一副心有靈犀的樣子，說不定此刻陸兄正和她雙修陰陽，共赴**中。”
陰素華漫不經心擺弄自己雙手，淡淡說道：“陸兄那般神仙樣的人品，動了凡心想要和那叛臣之女共赴**。那女子也不知是修了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既保全了性命，又喜得天下難尋的佳婿。閒來兩人還可以切磋茶道，他們兩可謂志同道合，成就一對神仙眷屬。”
屈皓文臉色一黯，說道：“爲夫心裏，是隻羨鴛鴦不羨仙，就不知我那隻雌鴛鴦什麼時候才得與我共赴**，交頸而眠。罷了罷了，你受傷頗重。好生歇息吧，待得你傷勢大好，我們迴轉陵郡，再說其餘。”說畢，翻身下牀，又爲陰素華倒來一杯七絕茶，讓她就着手上杯子飲了，扶她躺好，替她蓋上被子，就守在牀邊，癡癡看她閉眼歇息。
陰素華一覺睡醒已是晚間，抬眼見牀頭火燭高燒，屈皓文獨自一人靠在牀邊座椅上，頭挨着椅背，腦袋不停雞啄米般朝下掉。她抬起一隻手，去他腿上一拍，屈皓文驚跳起身，掉頭看向她，驚喜道：“娘子的傷好了！”
“唔！”陰素華狐疑地看着他，問道，“你怎麼知道？”她猛然回過神，一看自己伸出的手，可不正是肩頭受傷那邊，她縮回手活動幾下，果真沒什麼疼痛感。
屈皓文起身取過一個密封嚴整的大竹筒，遞到她手上，說道：“這是我族人動用郭氏最隱祕的暗線送到此地的，指明是交給你的書信，你且打開看看。”
陰素華接過竹筒。入手感覺頗重。她狐疑地掂量一下，謹慎地取過牀頭一柄長劍，用力一拍，竹筒破碎成數片，從中掉出一卷用蠟厚厚封裹的帛書來。她拾起帛書，發現裏面裹有硬物，遂小心去掉封蠟，展開帛書，從中顯出一個做工精細的紅色繡花錦袋，錦袋中裝有一枚長約兩寸，直徑一寸的圓柱形火玉。她取出火玉，見其中呈現出一個栩栩如生的血色麒麟狀圖案，乃是火玉中自然生成的圖案，想必此火玉定是稀世奇珍。火玉兩端俱鐫刻有字，乃是一枚印璽。
她小心放下火玉，展開帛書低低讀道：“吾王陛下萬歲：勞陛下懸心掛念，派使祕密來見老臣。臣郭氏天土感激涕零，叩首頓拜，俱以郭府實情稟告陛下。郭氏家門不幸，出一豺狼，其志不僅亂郭氏，更欲亂天下……”
她大驚，和屈皓文對視一眼。低頭接下去讀道，“……其人雖在京師打理郭氏商務，卻暗地裏任用心腹移花接木，抽挪郭氏錢財據爲己有，架空郭氏。更以厚幣奇珍買通大齊王左右寵信之臣，使其應衛恨天所請，以他爲帥率兵攻打中魏國，致使中魏國大亂，而欲趁機鬥敗臣的小兒郭紫砂，從中漁利登上郭氏家主之位。
更有甚者，他喪心病狂。暗中買通中魏國出徵將士，於兩國東域交兵之時致使衆將臨陣反戈，害死太子，俘獲陛下差點命喪衛賊之手。他誤以爲太子和陛下已逝，在衛恨天率兵****中魏國之時，火速迴轉黑巖城，坐鎮府中控制老臣，以爲衛賊內應。更在得知吾王陛下安然迴轉之時，買通宮中侍衛探知先王居行起臥消息，向衛賊獻出計策，派高手行刺先王。此計未逞之後，被衛賊得知宮中密道，遂黑巖城被破，先王駕崩。
……臣馭下無方，所用非人，致使如今衛賊引狼入室，國破家亡，臣無顏以見陛下。今老臣身中劇毒，一命盡懸此賊之手，他若不是想逼迫老臣交出郭氏祖傳的麒麟印，此印乃歸家主所掌，得之方能名正言順登上郭氏家主之位，想必老臣早已一命歸西，也無法寫下此信，把實情稟告陛下。
臣如今無法自保，麒麟印早晚會被他所獲。若真如此，則郭氏盡歸此賊。臣絕不會讓此豺狼之賊得逞，故而鋌而走險，託陛下派來見老臣之人送出此信，並暗中夾帶上麒麟印，萬望吾王得此信後，看在老臣對中魏國和陛下一片忠心上，扶持小兒紫砂登上郭氏家主之位，剿滅此賊，則老臣九泉之下，也當含笑瞑目。此印乃是郭氏家主信物，若無它。郭氏家族之人就不會擁戴吾兒紫砂爲主，陛下切記，萬萬不可遺失！”
陰素華放下帛書，大怒道：“郭彤石，我陰氏王族和你無冤無仇，你爲何痛下殺手，欲使我陰氏王族斷子絕孫，國亡家破？”
“娘子息怒，謹防隔牆有耳。”屈皓文從她手上取過帛書，正要遞到火燭上燒掉。被陰素華一把扯過來揣進懷中，說道，“這封信，乃是證據，萬萬不可燒掉。”她一併把麒麟火玉印揣進懷中，收拾東西道，“走，我們速速迴轉陵郡。”
屈皓文爲難地看着她，說道：“那個梅家七女，怎麼辦？”
“帶上走就是了，囉嗦什麼？”陰素華不耐道。
“娘子，爲夫的心，除了你，再容不下其餘任何一個女子，這是其一。其二，這綠江難渡，瀑布那一段更是驚險無比，我如何能護得兩個女子周全？說不得，我只能顧你，顧不得她，只好讓她隨波逐流，一了百了。”
陰素華氣哼哼盯他一眼，沒好氣說道：“她隨波逐流，若是一命歸西倒也省心，若是活了下來，流落在外胡說八道，被有心人聽了去，豈是能隨便開玩笑的？”
“我聽說，狄海靜年齡頗大尚未娶親。他如今貴爲一方大員，若說配這個梅七妹綽綽有餘。不如這樣，我把她送給狄海靜，隨他將她爲妻爲妾收了她，豈不兩全其美？”
陰素華停下手上動作，意動道：“這計策也頗使得。”她遲疑一下，續道，“不過，若是他們兩情相悅之時，這梅寒湘口風不緊，說出我們在車上所行之事，豈不招那狄海靜唾罵？你讓我今後在臣下面前顏面何存？若是消息傳揚出去，我豈不是成了和我父王一般昏庸無德之君？這事兒，還是勞煩你來收場，你親自收了她，讓她爲你的名聲着想，口風緊些，別瞎說招來禍患就是了。”
屈皓文氣哼哼一甩衣袖，走去椅上坐下，惱道：“爲夫若是那般隨意的人，豈會還有我和你今日之事！說不得我早就娶妻生子，自去屈氏封地過逍遙自由的生活去了。”
陰素華走到他面前，去他腿上一坐，伸手攬住他脖頸，笑道：“我知道，我的夫君是個守身如玉坐懷不亂的謙謙君子。不過你也得仔細想想，我是個假扮男兒的君王，我只要一日坐在這國君位置上，我和你的事兒，怎麼也不能擺上檯面去是不？我們兩雖然兩情相悅，顧自快活，可你在這人情lun理上怎麼交代得過去？最起碼你母親那頭，將來就沒法過得了關，老人家總會等不住，要逼迫你娶妻生子延續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