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另有想法
“清在此謝過兩位。”
“那。我們着急趕時間，就告辭梅先生先行一步了。”
梅傲霜回頭衝房中喊道：“七丫頭，速速出來，隨權先生走吧。”
七丫頭眼中淚花閃爍，懷裏抱了個打滿補丁的小包袱，走進院中衝梅傲霜撲通下跪，哭道：“爹爹，女兒跟權先生走了，爹爹怎麼辦？”
“嚇！傻丫頭，哭什麼呢？如今亂世之中，刀兵成災，爹爹拋家棄業，求得就是保住你的清白，讓你能有個好的着落。如今幸而權先生願意收留你，爹也算了卻一樁心頭大事。如今你跟了他，好生侍奉左右，將來自會得個好結局。爹爹可就逍遙自在，兩袖清風，自去遊歷天下，不必成日裏爲你的前程發愁了。”說畢，他哈哈一笑。掉頭進了茅屋，閉緊房門。
陰素華和屈皓文對視一眼，她掉頭扶起七丫頭，說道：“梅先生保重，我們前去江州之後，還會迴轉此地，到時候再來拜望你。”
“兩位慢走，恕清不送。”茅屋中的聲音，略帶嘶啞。
七丫頭拭去臉上淚水，又跪下咚咚叩了九個響頭，哭喚一聲：“爹爹保重，女兒走了！”抱緊小包裹一步三回頭，淚水漣漣跟着陰素華走遠。
幾人出了此處，見鐵楫軍都在路邊站着。他們一副漁民打扮，又拿着鐵楫，雖然人數衆多，只因日常裏都在兩岸走動，又說要去往江州從軍，倒也未曾引起當地守軍疑心，是故不去管他們行動。
陰素華從懷中掏出十餘顆金珠，遞過狄海平手上，說道：“我帶着大夥兒先上路，你速速去江口鎮上，租一輛結實耐用的馬車，再或租或買，儘量備齊馬匹，置辦些乾糧輜重。對了。還得爲我們買一杆槍一副弓箭，辦妥了這些事兒，趕緊上路來追我們。”
“是。”狄海平喜滋滋接過金珠，帶上十餘個辦事得力的人，去採辦東西。
“對了，”陰素華想起一事，又喊道，“記得給你的小侄女帶些女兒家日常換洗的衣裙之物回來。”
“好咧！”
這江口鎮上，日常船隻往來，裝卸貨物，運載人客，南北流通，貨運人流量頗大，也有幾家富戶開了些規模不小的車馬行。如今戰亂之中，百業蕭條，車馬行裏的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愁着沒人上門接洽業務，這麼多人馬每日裏白白嚼用，費用不菲。如今得了狄海平這樁業務，大是開心，帶了他把自己車馬行中的幾百匹好馬盡皆租用與他。又爲他另外尋了兩家車馬行，很快湊夠一千多匹好馬。
狄海靜辦妥此事，又去採買了一路喫用之物，所幸江州離此地不遠，有馬匹代步，一天足夠到達，採買備用之物也就不多。
他帶着十餘人，趕着馬去追趕陰素華一行。
陰素華一路板着臉徒步趕路，不理睬屈皓文。屈皓文心知她不痛快，是因他做主替她收下七丫頭，也不去說破。七丫頭亦步亦趨跟着兩人，大氣而不敢出。
陰素華其實也知道，這顯周帝國的風俗，和中國古代差不多，女子地位低下，男子爲尊，高高在上，隨意蓄養三妻四妾不在話下。朋友之間相交，互相看對了眼，就算是自己家中小妾，都可隨意互相贈送褻玩。象梅傲霜這樣看陰素華對了眼，把自己的女兒送與她爲妾爲婢，雖是戰亂之中無可奈何之舉，也是當地風俗使然，不以爲怪。
可陰素華一則是個女子，再者她從骨子裏也接受不了這種視女子爲累贅，可以隨意贈送他人推卸責任的舉動，所以心中未免有些耿耿。
衆人行了不到一個時辰的路，狄海平帶着馬隊追上。正巧路邊有些樹叢。陰素華命衆人就地休整，喫過了乾糧，再行趕路。
陰素華把狄海平交給她的包袱拿給七丫頭，又問過她的姓名，得知她名喚梅寒湘，昔年聘爲呂先政側妃的梅寒蕊乃是她的遠房堂姐。她命梅寒湘去馬車上換穿新裝，自己同了屈皓文坐在一起，喫些乾糧果點。
屈皓文見陰素華消了些氣，這才說道：“我們帶這麼多壯漢上路，未免招人生疑。再者想必此路上也有認得你面貌的官員吏從，若是被人看破你的真實身份，反而橫生枝節，大爲不妙。不如你還是恢復女裝，用面紗遮擋住臉面，我們扮作夫妻，梅寒湘扮作你的侍女。你帶着她坐了馬車，別拋頭露面，一路行去，一可遮人耳目，再者還能爲大夥兒遮掩行跡，豈不少了許多麻煩！”
陰素華這才知道他如此爽快答應梅傲霜收下此女，乃是另有想法，遂轉嗔爲喜。答應他去改裝扮回女兒身。
梅寒湘穿了件做工精細的月白色繡花裙袍，裙袍下露出長及地面的素白百褶撒花裙，攔腰繫了根蔥綠的絲綢汗巾，怯生生下了馬車，朝兩人行來。一千餘壯漢的目光紛紛朝她投射過來，弄得小姑娘面紅耳赤，手腳都沒處放，連輕捷的腳步都變得遲疑起來。
梅氏一族，自古生長在綠江之濱，其族多出美女，天下王孫公子往往慕名求之。梅寒湘小小年紀。也出落得水靈清秀，楚楚可人。如今換上一身漂亮新裝，更襯得她纖腰盈盈，弱質如柳，極爲招人疼惜。
陰素華見她腳步遲疑不知所措，遂衝她招招手，命她到她身邊來。
衆漢子這纔回過神，想着人家乃是君王身邊的人，那眼神也就不敢再肆無忌憚朝她一身上下掃視。
梅寒湘走到陰素華身邊，微微蹲下身行個萬福，聲如蚊鳴道：“奴婢見過權爺！”
陰素華道：“出門在外，哪來那麼多規矩？過來坐下趕緊填飽肚子上路纔是。”
“是。”
陰素華起身道：“有件事情，需得現在和你說明。我有急事要去江州辦理，又擔心沿途之人識破我的身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故而我要換穿女裝遮人耳目，今後假扮做你的主母，和你同坐一車前往江州。一路若有唐突梅姑娘之處，還請原諒。”
梅寒湘聞言，羞紅了小臉點點頭。
陰素華自去換裝，不再下車拋頭露面。
衆人休整片刻，各自上馬。這鐵楫軍，乃是自幼生長江邊與舟楫打交道的漁民，少有騎馬。如今上了馬，騎術生疏，不慣馭馬，反而速度不快。
屈皓文索性一路****衆人騎馬技藝，他乃是此道中出類拔萃的高人，又善於****衆人，不多時衆人騎馬技藝漸熟，速度大爲提高。
梅寒湘上了馬車，雖然訝異於陰素華換了女裝，極爲豔麗動人，卻未曾想過她乃是不折不扣的女子。見她用紗巾蒙了頭臉，不讓人隨意窺視，還道她是因爲身爲男兒而假扮女子，心裏不自在而爲之。小姑孃家心思單純。並未往深處想，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和自己同行之人，就是剛剛即位爲王的冷麪俏王子陰素華。
陰素華連天疲勞，幸而得了這會兒清閒光陰，遂躺倒在車座上，沉沉入眠。
大夥兒一路前行，過了兩座繁華城池，兵丁盤查一番，沒遭遇什麼麻煩也就放行，將近半夜時分才趕到江州城。卻可惜城門緊閉，無法進城，衆人只得尋了一處背風的山谷露宿野地，等天亮再行入城。
如今一路上多了梅寒湘，屈皓文也收斂行跡，不去找陰素華調笑狎戲。大夥兒在山谷中安頓下來，他聽梅寒湘說起陰素華一直在沉睡，也不去打擾她。自己收拾一番，又叮囑狄海平安排好崗哨，他來到馬車邊，靠着車輪休息。
他連天疲累，如今一歇下來，兩眼皮如鉛塊般沉重，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陰素華睡了一整天，到後半夜醒來，睡意全消，也不知如今江州城中情形如何，在車廂中心事重重輾轉反側，擾得梅寒湘也沒法入睡。她索性下車，見幾處篝火熊熊燃燒，衆人就近取暖入眠，四周安排了十餘個崗哨。屈皓文遠離衆人，獨自靠在馬車邊，齁齁沉睡。
陰素華伸手晃晃他肩頭，他砰然倒下地去，嘴裏嘀咕一聲“娘子”，又沉沉睡去。陰素華好氣又好笑，幸喜她力氣大，扛起他送上車內，爲他蓋上禦寒的衣物，讓他好生安眠。
她去取了些喫食，走到篝火邊坐下，胡亂填飽肚子。狄海平走到她身邊，用極爲驚異的表情上下打量她數眼，猛然醒悟過來，翻身跪拜道：“草民拜見陛下。”
陰素華點點頭，拍拍身邊草地，說道：“坐下說話。”
“是。”狄海平坐下，遞給她一個葫蘆，說道，“陛下相貌俊美，假扮做女子適才連草民都未能識破。”
“唔！”陰素華拔開葫蘆塞子，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猛然面色紫漲，嗆咳起來。幸而衆人一路行來，都很疲憊不堪，未曾被她驚醒。她放下葫蘆，邊咳嗽邊說，“這裏面，咳咳，裝的是酒，孤，咳咳，還以爲是水，咳咳！”
狄海平無辜地揉揉鼻頭，說道：“秋寒風緊，大夥兒從地下河泅渡過江，我去買了些酒給大夥兒備上，驅驅寒氣。草民尋思着，陛下也該用些纔是，故而遞給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