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俊良訕訕止住腳步,慌忙搖手道:“左側妃娘娘,你別會錯意。下臣是擔心你玩笑開大了,沒法給王爺交差。”
“梅妃啊,你看看,你這位臣子還真不是一般的關心你,連王爺都搬出來嚇唬本姑娘來了。你們兩是不是姦夫淫婦,早有一腿啊?”陰素華手上麻利地把衣袍撕成綹兒,打成死結連接起來,嘴上也不閒着,調笑道。她把那破爛衣袍扔過權武手上,一努嘴:“來,把她綁上,這妖女眼睛會迷術,一併給她眼睛也用布條綁好。”
“你少血口噴人,欺凌本宮!”梅寒蕊掙扎叫喊道。
陰素華一把捏緊她的下巴,把她腦袋扭過一邊,惡狠狠道:“本姑娘本來不想辣手摧花,欺負你一個嬌滴滴小娘們。沒想到,你的心腸比本姑娘還黑,居然想用邪術迷惑我等衆人,算計於我等。這賬,本姑娘給你記下了,一會兒再找你算。現在你給我老實點,如若不然,”她一手拉住她衣領,輕輕一拉,露出她前胸一大段膩白的肌膚,道,“本姑娘說到做到,立馬讓你在衆人面前脫guang光。”
梅寒蕊立刻老實下去,陰素華滿意地放開她拍拍手,回頭衝黃俊良一笑,道:“黃大人還不速速吩咐下去,本姑娘帶來的人馬早已餓壞了,開飯來!”她雙眸流轉,笑道,“對了,你千萬別想着玩花樣啊,每一道飯食,本姑娘都要親手喂這位梅妃娘娘用過,纔會動筷頭哦!熊鐸鋒,”
熊鐸鋒小跑過來,問道:“荒草上賓有何吩咐?”
“這位黃俊良大人就交付給你看管,他若有一絲兒異動,當場格殺!”
“是。”
黃俊良不停回手抹去頭上冷汗,彎腰答道:“左側妃娘娘怎麼說,下臣自當照辦。”他回過頭去,吩咐道:“速速爲娘娘一行人馬準備酒菜飯食。”
權武動手,把梅寒蕊捆成個大糉子,推到一側看守。
屈皓文走到她身邊,關切問道:“你頸項上的傷怎麼樣了?爲兄替你包紮一下。”說畢,也不等她答話,雙手掰住她肩頭,低頭仔細檢查她頸項間傷口,見她頸間被劃開一道淺淺傷痕,約有寸許,血跡殷然,大爲心疼。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些藥粉爲她傷口敷上,道,“都是爲兄的不是,當時怎麼就被琴聲迷惑,致使你差點命喪當場。”
陰素華定定看向他,沒頭沒腦道:“若是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麼樣?”
屈皓文手一停,笑道,“若是你不在了,爲兄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來。”
陰素華垂下眼簾,道:“若是你找到我那一天,發現我欺騙了你,你會怎麼樣?”
“妹子這時節怎麼啦?盡瞎說些糊塗話兒。”屈皓文放開她,取來一截衣帶,爲她包紮好傷口。
這會兒功夫,飯菜具備,陰素華先喂梅妃每樣兒喫過,再叫衆臣宮女先食用。見飯食沒有問題,召來自己的兵士,吩咐他們分批在大帳中就餐,把個中軍大帳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衆人用飯完畢,陰素華命權武帶上梅妃,進入簾幕之內。
簾幕內,別有洞天,牀榻之類諸物齊備,盡皆豪奢,看來日常呂先政歇臥起居都在此帳中。
陰素華尋了個椅子坐下,權武把梅妃推dao跪在她面前。
陰素華慢悠悠道:“本姑娘不用多廢話,此等情形下,想必你也明白,本姑娘是不稀罕你家大王的妃嬪王後之位的。再者,你家大王此次攻打潼庸關,早已中了六皇叔的計,定然大敗。你有何打算?”
“本宮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現今成爲你的階下囚,還說什麼打算不打算?”梅寒蕊聲音悽楚,幽幽答道。
“適才你若不算計於我,我也沒想爲難於你。現今你這大營,我是不會再待下去。我打算帶上你,一同繞道藍屏山迴轉襄州,你可願意?”
“身逢亂世,妾身如柳絮,隨風徒飄飛。本宮能說不願嗎?”梅寒蕊悽楚一笑道,“只求荒草姑娘能在六皇叔面前美言一二,保得一身清白,其餘任姑娘安排。”
“如此甚好,梅妃有何貴重之物需帶上的,還請告知。”陰素華轉眼看看這帳中擺設諸物,盡皆豪奢,暗暗打了主意,要洗劫一空。
梅寒蕊一臉嘲諷,道:“姑娘若要取走什麼,儘管動手就是。只是這幾上一套紫砂茶具,乃我一位故人所贈,從未曾離開本宮身旁須夷,還請姑娘把此物留給本宮。”
陰素華走到小幾旁,取過紫砂壺邊的一個小茶杯,反覆把玩片刻,見杯底刻着一個“郭”字,省得這套紫砂茶具乃是中魏國陶瓷世家郭氏所產,雖然名貴,但算不得珍品。
她放下茶杯,衝權武一努嘴,權武會意,走上前來把茶具小心包裝好,遞到梅寒蕊身邊。
梅寒蕊扭扭身軀道:“你把本宮綁縛這麼緊,本宮如何拿取此茶具?還請姑娘鬆綁,本宮以性命擔保,保證不會再行於你不利之事。”
“權武,給她鬆綁,本姑娘諒你也玩不出多大的花樣。”
權武給她解開捆縛的衣帶,她活動一下雙手,小心捧住這套茶具,靠在胸前,有如捧着稀世珍寶,呆呆跪在原處,再不言語。
權武走出簾外,揮手喚來衆兵士,把呂先政此次帶來的寶物蒐羅一空,叫黃俊良吩咐下去,又準備了些備用糧草,所用物品分十數輛大車裝載好,率領八百近衛士押着梅妃,綁縛了黃俊良等一幹臣僕開路,帶着瑰麗姬揚長離開呂氏大營,逶迤朝藍屏山小道行去。
一行人馬繞過潼庸關,進入一條岔道。山高林密,路途崎嶇,衆人行到日暮時分,尚才爬上一座山。
陰素華站到坡頂,遙遙只見關口裏,連帶衙署等地盡皆被燒燬。呂氏大軍早已衝過關口,順着官道長驅直入。前方山谷中殺聲震天,激戰正酣。
屈皓文行到她身邊,道:“妹子,太後孃娘醒過來了。”
“唔!”陰素華淡淡問道,“她有何反應?”
“她聽說我們正在回襄州途中,倒也沒說什麼。”
“這就好。權武,吩咐下去,大夥兒繞過前方山谷速速趕路,趕在天黑之前,尋個好地勢安營紮寨,就地休息。”
“是。”
衆人繞過山谷,朝前方山路行去,天色漸漸昏暗,衆人無法騎馬,舉步維艱,承載輜重的車輛時而陷落山坑中,又得裝卸拉拽一番。還得分派人手守緊梅寒蕊衆人,速度大爲緩慢。隨行的近衛士開始口出埋怨之詞。
陰素華欲想就此安營,四周林木森森,擔心遇到潰敗呂軍,己方人少不好收拾,心裏暗暗焦躁。
屈皓文行到她身邊,道:“妹子,天色昏暗,山路崎嶇,又不敢打着火把連夜趕路,兵士怨聲載道,再不能朝前行了。”
“我何嘗不知此等情形。若是前方兵士潰敗,我們在此定然會遭遇他們。到時候,我們人少力微,依屈兄所見,我們該怎麼辦?”
“這兒安營休整,的確不妥,不如爲兄去和他們衆人說明情況,大家辛苦一點,連夜趕路,離開這紛亂之地越遠越好。”
陰素華一揖道:“如此,多謝屈兄。”
“還和我客氣什麼?”屈皓文爽朗一笑,轉身離去。
也不知屈皓文如何說動衆人,大家打起精神又朝前摸黑行去。如此行到半夜,離山谷廝殺聲越來越遠,衆人來到一片寬闊地帶。陰素華傳令下去,大家就地休整片刻,再行趕路。
此言一出,熊鐸鋒安排人手放哨站崗,把輜重車輛放在外圍,圍成一圈,其餘人等盡皆席地而坐,取出乾糧就餐。
陰素華擔心黃俊良策動衆人鬧事,吩咐權武把他牢牢看住。自己和梅寒蕊呆在一起,兵士送來水和乾糧,她取了一半,遞到梅寒蕊手中。
梅寒蕊被綁着雙眼,一路跌跌撞撞隨同衆人行來,只是抱緊那紫砂茶具,再無其他動作。
陰素華此刻遞過喫食與她手上,她搖搖頭,也不接去喫。陰素華沒話找話,和聲問道:“梅妃未曾入強秦王府之前,是哪裏人呢?”
“亂世動盪,行到哪兒,哪裏就是我家,本宮也不記得,自己究竟是何方人氏。”
陰素華討了個沒趣,只得自己埋頭啃乾糧,再不言語。
瑰麗姬長髮披散,來到陰素華身邊,道:“荒草上賓,我們離襄州好似越來越遠,這是要去往何處?”
陰素華站起身來,答道:“稟娘娘,我們是要回襄州,只是官道那邊戰事正緊,我擔心遭遇呂氏潰敗之軍,只得繞路而過,還請娘娘多辛苦一二。”
“如此,那好!”瑰麗姬伸手從她手上取過一個幹饃饃,皺眉咬了一小口,咀嚼好一會兒,才強行嚥下,轉而道,“有水沒?”
陰素華低頭彎腰取過水葫蘆,遞到她手上,瑰麗姬感激地笑笑,道:“此次辛苦荒草上賓了。”
“娘娘何須客氣。”陰素華一抬眼,見四周光線大增。瑰麗姬眼中,光彩盈盈,如有一片烈火,在熊熊燃燒,十分動人。她愣了愣,驀然轉身朝前看去,只見前方整片山谷上空,火勢沖天,映紅整個天空。
“妹子,”屈皓文衝過來,道:“官道那邊,起火了。”
“我知道!”陰素華轉頭看向瑰麗姬,道,“娘娘,看來此番我軍大勝了。”
瑰麗姬聞言,撲通一聲跌跪在地,雙手合十,大聲禱告道:“天佑我顯周皇室今日大勝,他日本宮定當具備五牲,親自祭,以謝上蒼。”
陰素華伸手扶起她,道:“娘娘,趁此刻火光沖天,光線大亮,我們還是速速趕路迴轉襄州吧。”
“好!就依荒草上賓所言。”
衆兵士見此情形,也打起精神,牽馬驅車,準備動身。
恰此時,山腳下傳來一片人馬嘶喊之聲,一員大將引着一彪人馬,朝山路胡亂奔來。陰素華仔細看去,這幫人馬約有三千多衆,大多丟盔棄甲,血跡斑斑,狼狽不已,只因兩軍衣甲相同,分不清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