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兵士轟然叫好,一個個打起精神,列隊站到垛口邊,準備迎敵。
“我說,”陰素華撞撞屈皓文的胳臂肘,道,“咱二人此番前來,不是勸說呂氏停兵的嗎?你現在,倒和他們幹上勁兒了!”
“哪是我幹上勁兒了,你瞅這陣勢,咱們能叫得他們住手不打了嗎?待得熬過這一時,送信之事再做商議吧!”
兩人商議間,鐵銳士開始攀登雲梯。
屈皓文大喝道:“衆兒郎們,趕緊拋出敵軍屍首,給我砸!”
他話音未落,守軍紛紛狠勁兒砸出尚存的敵軍屍首。
這鐵銳士,盡皆是身經百戰的厲害角色,見上面拋屍下來。都停住攀登,嘴裏橫咬火把,一手抓緊梯沿,身子緊靠雲梯,一手刺出長矛,撥開那些屍首。雖有幾人不慎被砸落下去,其餘人等,被阻隔片刻,又慢慢爬將上去。
屈皓文面朝女牆垛口,背靠陰素華,玉笛豎立,神色凝肅。
一支支火把沿牆冉冉上升,把城樓垛口映照出一種詭異的紅色。
“來了!”屈皓文大喝一聲,玉笛如蛇信乍吐,電閃而出,刺向一條躍進垛口的大漢。
那大漢雙腳尚未落地,一手揮舞火把,一手持矛在空中掄個半圓,長矛破風掃來。屈皓文玉笛不敢硬擋長矛,躍身朝側邊一退。
陰素華從他背後閃出,長劍悄然刺出。那人落地站穩,招式已老,欲待回矛,哪來得及,被陰素華一劍穿透重甲,刺入肋骨間。他大喝一聲,不顧傷勢,手上火把一掃,烈焰蒸騰,直衝陰素華面門而來。
火把離陰素華面門半尺遠,那漢大喝一聲,火把脫手飛出垛口,高大的身軀仰天倒下。原來屈皓文玉笛一戳,正中他頸側動脈,頓時半身痠軟,倒了下去。後面兵士一聲吶喊,刀劍並出,那漢消聲西去。
兩人所在的垛口上,又衝上一條重甲大漢。兩人無暇他顧,全力對付眼前一個個不停躍進的鐵銳士。
屈皓文的玉笛,對付一身重甲的鐵銳士,大爲喫力。此刻陰素華手中長劍,倒大顯神威。但她不願被屈皓文識破身份,依然不肯使出家傳劍術。
如此一來,兩人實力大打折扣,形勢漸爲兇險,陰素華幾番想使出陰氏家傳劍術,又隨之打消念頭。
兩人正感喫力,一隊兵士挑擔引水,陸續登上城樓。爲首一人大喊道:“屈大人,你要的水,我們找來啦!”
屈皓文聞言大喜,手上玉笛掃出,逼退敵兵,嘴裏高喊道:“快!你帶着衆兵士,速速把水澆到死屍身上,再把這些澆過水的死屍朝雲梯上敵軍砸去。千萬記住,那些水,千萬不能沾火,澆水後的屍首,也別在城樓裏碰到一絲兒火星。”
“好!”那兵士答應一聲,帶着身後衆兵士尋找死屍澆水。
那些登上樓開始死拼的鐵銳士,大約百餘人衆,此刻奮勇奪關,殺性大起。壓根兒沒去想屈皓文爲何叫這些人給死屍澆水,故而也不理睬,隨他們施爲。
餘下的敵軍屍首,只不過百多具。這百來號步卒跑去一人拖起一具屍首,三兩下澆好水,舉起對準雲梯上衆鐵銳士砸去。
這一砸,只聽得城樓外轟然大響聲不絕於耳。百來架雲梯上火苗沖天而起,映紅整個關口。雲梯上的鐵銳士渾身着火,悽聲慘嚎,紛紛跳下關溝中,用水撲滅火苗。
“成了,”屈皓文衝陰素華嚷道,“果然這石脂水大有妙用,那老者誠不欺我。”
陰素華振奮精神,一劍刺中一名鐵銳士。兩人配合默契,幾下解決掉自己面前敵兵,轉戰其他地方。
鐵銳士雖然勇猛,但敵衆我寡,斷絕後續,又有屈皓文和陰素華兩位本事高強的人壓陣,不多時,百來號鐵銳士被消滅殆盡。
屈皓文一聲令下,這百來具屍首,又成了火引,砸中其他雲梯上。
潼庸關外,離關十來裏遠的地方,大隊人馬急馳而來,這正是呂先政所帥的顯周國中軍。關口上,大火熊熊燃起,呂先政騎在馬背上,看得一清二楚,“城樓火起,莫非範舉已經攻下潼庸關?”
他心中喜悅,催促人馬快快奔向關口。
“我的鐵銳士啊!”範舉此刻,胸中的怒火不亞於雲梯上熊熊燃燒的大火,他把徐達藩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個遍,拍馬在關外來回馳驟幾圈,權衡再三,不甘心地從齒縫間蹦出一句話,“鳴鑼收兵,明兒再戰!”
尚未登上雲梯的攻城兵士進退兩難,猛聽得收兵鑼響,如獲大赦,紛紛後撤。
城樓上,那隊百人步卒挑着石脂水,一路把浸過水的屍首拋向垛口外的雲梯上。
城樓的女牆垛口邊,已經燃起大火。爲了躲避大火,屈皓文帶着衆兵士,迅速撤離垛口,進入樓中。此時關外被火光映照得雪亮,範舉的反常舉動,早落入他眼中,心知此人定是主事的將領。
他尋思片刻,撕開身上短袍下襬,找那受傷流血不止的兵士,指尖蘸血,草草在破布上寫了幾行大字。他把這幅血書團好,站起身,取過一支長箭,把它纏繞在箭羽之上。再取出最後一支長箭,兩箭搭上彎弓,對着範舉腦袋,嗖地先射出纏繞帛書那箭,隨後再射出最後一箭。
他如此射箭,只因範舉尚在一射之外,前面那箭射至大半,眼看去勢已盡,後面那箭正端一抵,那箭得了助力,又朝目地射去。
範舉心中正自焦躁,前方一箭射來,正中他頭盔一綹兒紅纓上,唬得他魂飛魄散。待得定過神,見箭羽上纏繞一團白布,上面血跡斑斑,好像寫有字跡。
他取下箭,取開纏繞在箭羽上的血書,打開一看,見上面寫着六排血紅大字:“衡襄王爺明大義,同室操戈何太急。請將此書送呂氏,兩邊停兵先講理。關前送出瑰太後,王爺謝罪表孝悌。”後面寫了一排小字,“京城屈文,奉六皇叔之命,特來送信,於關前獻出瑰太後。明日一早,文即攜信前來爾軍中。”
範舉尋思片刻,揣好那團血書,拍馬轉身離去。
他身後,兵士如潮水,紛紛後退。潼庸關外,大火熊熊燃燒,關溝裏漂浮着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敵軍屍首。
場面漸漸冷寂下來,徐達藩一臉興奮,朝城樓上奔來,離着老遠,就大喊道:“屈兄,好樣的!”
屈皓文悠然走出樓,笑道:“今夜,衆兵士們可以消停睡會兒好覺了。”
徐達藩哈哈大笑道:“走!咱們回衙署,喝杯慶功酒去。”
三人相跟走下城樓,一路談笑風生,朝衙署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