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怕遲江星誤會,又解釋到,“叔叔,遲寶受了傷,還是不要喫太油膩的東西好。”
遲江星拿眼瞧他,這個年輕人倒還是很關心遲寶的,“既然是這樣,那就晚點日子再喫,今天爸爸先燒點清淡的食物。”
遲寶和木卉都顯得很不高興,那可是遲先生的手藝,誰會拒絕啊!
宋繁這個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叔叔,這些就交給我來吧,您剛回來想必勞累的很,好好休息纔是。”宋繁微欠着身,謙恭有禮,絲毫不敢怠慢。
簡簡單單兩句話,就讓遲江星對宋繁大有改觀。他終於露出了略爲滿意的神情,“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宋繁,我叫宋繁。”
遲江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算是對這個年輕人的初步認可。
遲江星在宋繁的熱力邀請下,住到了宋繁家裏。
宋繁又“很不小心”地透露了遲寶也住這裏,她不僅住這裏,還跟自己睡一個牀。
遲江星即使生氣,木已成舟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只是從對門搬到這裏,卻不只是一牆之隔,那簡直就是喪權辱國啊!
更可氣的是,遲寶根本就已經忘了他這個老爸,三句不離宋繁。
遲江星一面爲女兒傷懷,一面又自責自己根本沒盡過父親的責任。因此他想要找份工作,能給女兒做些什麼。
遲江星根本沒有其他認識的人,親戚朋友也早就避他如蛇蠍。
遲江星沒辦法,只好拉下臉面找上了宋繁。
他穿得正式,把宋繁約到了聞達附近的咖啡廳。
未來嶽父召喚,宋繁二話不說丟了工作就跑了下來。
“小宋,我也不廢話了,今天找你,是想求你件事。”遲江星的雙手捏成拳,拘謹地擱在大腿上。
宋繁面不改色,愈加恭敬,“叔叔,您跟我這麼客氣幹嘛。您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我回來也有些日子了,遲寶過幾天也能出院了,所以我想找一份工作。”
宋繁沒有馬上接話,想了一會纔開口,“叔叔,您擅長做江浙菜麼?”
宋繁知道遲江星以前是做廚師的,卻不知道他擅長哪個。
“可以啊,我學的就是這個菜系。”遲江星覺得有戲,小眼睛都發了光。
“那可真巧,我有個朋友的餐館正缺人手,待遇也好,不知道叔叔有沒有興趣?”宋繁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
“當然,越快越好。我總是待在家裏,也不是個事啊。”遲江星的表情又變了變,“只要你朋友不嫌棄我以前坐過牢就行。”
“叔叔,英雄不問出處,聰明人都懂。”宋繁語氣輕鬆,他從來不認爲這些是什麼問題。
遲江星盯着宋繁的眼睛,全然坦蕩,“難道你也不介意遲寶的父親以前是個牢犯?”
“叔叔,不僅我不介意,我的家人也絲毫不會介意這些事情。”宋繁乾脆把話給說明白了,省得面前這個小老頭天天糾結個沒完。
“宋繁,如果真如你所說,你只在乎遲寶這個人,真心對她好,願意代替我照顧她。我也就放心了。”自責又開始湧上心頭,是自己虧欠女兒太多。
宋繁輕笑,眼裏閃着柔光,無比虔誠地看着遠處的車水馬龍,“是我何其有幸,能夠遇見遲寶呢。”
眼神不會騙人,遲江星在這一刻,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所說的話,出自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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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天過去,遲江星到醫院看遲寶,又告訴她一個消息。他找了一份廚子的工作,今天就要上崗,所以不能跟自己一起住了,而且以後會住在工作的地方,一星期休息一天。
遲寶捨不得,明明纔剛見到爸爸,明明才團聚不久,爲什麼又要和自己分開啊!
遲寶再三請求爸爸,找個工作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離自己那麼遠。
遲江星狠心拒絕,他怎麼能錯過這次這麼好的機會呢,而且他也去看過,那食府的環境特別好,山清水秀,工資又高。
遲江星知道這麼多年來遲寶是怎麼生活的,也多虧有木卉在她身邊。現在自己出來了,沒道理還讓女兒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就是一次機會!
“小寶,小宋是個好男人,有他照顧你,爸爸也放心。之前爸爸讓小寶喫了這麼多苦,現在也該讓小寶開心一些了。你想喫什麼,想買什麼,想做什麼,都儘管去。你是爸爸的小公主,過去的我們就不再提,但是以後絕對不讓你再喫半點苦!”
“遲江星,你說那麼矯情幹嘛啊!”遲寶趴在老爹懷裏,哭個沒完沒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生活而已啊!”
“哭什麼哭,又不是見不到我了,每星期還是能見到面。”面對遲寶的眼淚,遲江星真想投降了,可是生活就是生活,他要給遲寶一個好的生活。
“那,那我還沒喫到你做的大餐!”
遲江星哭笑不得,摸着遲寶的腦袋,“明天你不就出院了麼,爸爸在卉卉家給你準備,小寶乖啊,咱不哭了,你哭的老爸心都疼死了。”
遲寶瞬間收住哭聲,“那我不哭了,我要喫東坡肉,獅子頭,糖醋排骨,龍井蝦仁,西湖醋魚,紅燒雞!”
遲江星一狠心,“成!都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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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了漫長的一星期,遲寶終於能出院了!
一大早她就整好了東西,就等着宋繁和老爹來接她。
只是一想到以後又不能常見到爸爸,遲寶就很不開心。
好在老爹走馬上任前,還能嚐嚐他的手藝。
“遲寶。”是沈瀾馨。
“沈總?”遲寶很意外,沈瀾馨居然再一次來看她了。
“我聽小宋說,你今天出院了。”沈瀾馨自那天狼狽而走之後,一直沒再出現過。只是今天又骨氣勇氣,找上門來,想送遲寶一起回家。
“嗯,我已經好得差不多啦。”事實上,遲寶那小強般的恢復能力,早就已經讓她生龍活虎了。
“今天恰好有空,所以來看看你。”
“謝謝你,沈總。您這樣一次次來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太麻煩您啦。”
“不麻煩不麻煩,每次見到你,我就很開心。”
正說話的當,遲寶就聽到外面的聲音了,“沈總,我爸爸來接我啦。”
不知是不是錯覺,遲寶感覺到沈瀾馨的身體都僵硬了。
“老爸!”遲寶看到遲江星,就撲了上去,膩在他懷裏怎麼也不肯出來。
後面跟進來的宋繁,心裏喫味又不能表現出來,誰叫眼前這個男人是遲寶的爸爸呢!
沈瀾馨想要躲,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瀾馨?是你嗎?你怎麼會在這裏?”遲江星更喫驚,小眼睛睜得老大,她不是出國了麼?
“我,我來看看遲寶。”向來巧言善辯的沈瀾馨也結巴了。
“老爸,你認識沈總嗎?”
遲江星楞在那裏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瀾馨,你,跟我聊聊吧。”遲江星抓住想要逃跑的沈瀾馨,欲言又止,還是把她攔了下來。
這頓飯喫的有些奇怪。
木卉和林俞夏一早就在家裏等着了,卻等到了四個人。
沈瀾馨,他們是認識的,遲寶在他們面前提過好幾次,溫柔又有能力,女強人的典範,還長得很漂亮。
這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果然很有氣質,只是此時臉色不大好。
“都呆在門口乾嘛,進去再說話。”站在最外面的宋繁開口道。
一羣人浩浩湯湯地擠進門。
遲江星從見到沈瀾馨開始,就一直盯着她看。沈瀾馨似乎也有所感,眼神閃躲。
宋繁眯着眼,“叔叔,你們有什麼話喫完飯再說吧。”可不要餓着遲寶。
豐盛的午餐意外冷場,大家都默不作聲地低頭喫飯,只有宋繁若無其事地坐在遲寶邊上,不停地給她夾青菜。
木卉和林俞夏是小輩,這個時候也不敢多說話,總覺得氣氛凝重,不開口爲妙。
遲江星和沈瀾馨喫了飯就上了二樓陽臺。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遲江星難得地抽着煙,愁眉不展。
“半年前吧。”
“還打算走麼?”
“不走了。”
“小寶,她知道麼?”
“她不知道!”沈瀾馨突然大聲,又低聲呢喃,“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夢想完成了麼?”
沈瀾馨搖着頭,“過了這麼多年,卻發現最放不下的,還是小寶。”
“你那時候一聲不吭地走掉,小寶根本就不記得你了。”
“江星,我回來,就是爲了小寶。”沈瀾馨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小寶她已經是大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斷,我能幫什麼忙?”說到虧欠,自己何嘗不是欠着遲寶父愛麼。
“江星,你好麼?我知道你被陷害,還坐了牢。我,說到對不起,我最對不起的人還是你。”
“過去的都別再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當初也是我自願的。”
“江星,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麼,讓我補償你們好不好?”沈瀾馨抓住遲江星的手,滿臉乞求。
“瀾馨,過去的事就別在提了。遲寶她雖然脾氣好,但是倔起來,我也沒辦法。你想讓她任你這個母親,你也該找個緩和的法子纔行。”
“我也知道不能急,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就連宋繁的媽媽都能那樣毫無負擔地對遲寶好,我這個做媽媽的,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沈瀾馨早就淚流如柱,丈夫和女兒纔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你說你要是早點能想明白多好呢?小寶也不用喫這麼多苦。這世上又有什麼比得上母女的感情呢?”
“江星,我回來了,就沒打算再離開過你們父女,就算你們不原諒我,我也不會走的。”
眼前這個和二十年前一樣美麗的女人,依然是那麼自信張揚,她想做的事情,總能做到。
遲江星這輩子就愛過這麼一個女人,可她永遠都不願意回頭看自己一眼,即使在女兒出生後,也毅然選擇了自己熱愛的事業。
以前他多恨她,恨她一聲不吭地走掉,恨她不顧家裏的小女兒,恨她永遠不肯看他一眼。
可是在遲寶的病房裏,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遲江星還是發現,他根本恨不了她。
“瀾馨,你還是一點沒變。”遲江星感慨萬千,眼裏的愛憐連掩藏都沒有。
沈瀾馨看到遲江星的眼睛,突然抱住他肥碩的肚子,十足像個小女人,“江星,你卻變了那麼多,我都抱不住你了。”
“噗!”躲在門口的遲寶又是哭又是笑,憋住了終於笑了出來。
宋繁迅速捂住了遲寶的嘴,拿眼鏡瞪她,用嘴型告訴遲寶,“帶你來了解真相,可不是讓你來暴露目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