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文縐縐的是要幹嘛?遲寶的瞌睡蟲一下子全跑走了,爺爺人都還沒醒,許念就開始跪了?剛纔許煜找他過去都說了些什麼啊?
許念已沒有了剛纔悲慼無望的眼神,而是帶着某種堅定和不屈服。
額,難道許煜把他們叫過去是爲了鼓勵他們在一起?這大哥當得,夠贊!
賀俊睿萬年面癱臉也略有鬆動,眉眼間盡是憔悴。他跟在許念後面進來,走過遲寶邊上時還帶着濃濃的煙味,一看就是抒發心情去了。
賀俊睿看到許念近乎虔誠地跪在地上,眉間是抹不開的濃愁,他有一刻的衝動想上去扶,可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他現在是以什麼資格去扶他呢。
他根本沒有資格!
許煜沒再出現,估摸着是跟着他爸爸媽媽回去了。
遲寶也不睡了,從宋繁懷裏滾出來,拿着銅鈴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賀俊睿,找到點蛛絲馬跡也是好的。
是她太困了所以眼花了麼?爲什麼她在賀俊睿這個黑社會老大的俊臉上看到了一絲可疑的紅暈。
“賀先生。”倒是宋繁先開了口,“介意過來坐會麼?”宋繁指着邊上被遲寶空出來的位子,示意賀俊睿。至於他那個一根筋通到底的傻哥哥,且讓他跪着去吧。
賀俊睿顰眉,又即刻恢復面癱的模樣,似是不情願地慢慢挪步過來,只是依舊保持着緘默。
宋繁也同樣保持沉默,兩個大男人並排而坐,互睨着對方的眼睛,在外人看來真像是在眉目傳情!特別是從遲寶這個角度!
遲寶心底立馬騰起一股不安的情緒,又被賀俊睿兇殘的形象威懾着而不敢把他扯開,只能小跑步到宋繁身後,使勁抓着他的衣襬,一臉母雞護崽的表情,警惕地看着賀俊睿。
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看上宋繁這朵美麗之花了!
“賀先生,我只問一句。你可是出自真心?”宋繁緊緊盯着他的面部表情不錯開一點,直直迎上賀俊睿瞳孔微張的眼神。
賀俊睿楞了一下,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會這麼直接,他看着宋繁的雙眼,“是。”
宋繁又盯了一會,突然一挑眉,展顏道,“如此。”
宋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有些事情一眼可能看不穿,但是賀俊睿看許唸的眼神,誰又能說這不是真正的愛情呢。
賀俊睿一個“是”字說得如此堅定決絕,怕是爺爺這個老頑固也不會是他的阻力。
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爲人冷漠,幾次生意上的交道打得很是喫力。但宋繁相信,他是認真的。
這就夠了。
他看賀俊睿的眼神不再是審視,略顯僵持的尷尬氣氛也鬆軟下來。
賀俊睿發現宋繁對他的態度有了轉變,之前他一直疏遠有禮,只是現在單憑着一個字,他就信他了?
這一家子人還真是有趣,也正因爲有這些人,許念纔是那個許念。
賀俊睿從小就不喜歡女人的靠近,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這種不同於常人的感覺是因爲什麼,他喜歡男人,雖然尷尬,但是也坦然地接受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第一次見到許唸的時候,他因爲受了點傷就被手下抬進了急症室。許念是剛剛畢業的實習醫生,明明是個兒科醫生,卻不知怎麼出現在急症室中。
也許這就是冥冥中的註定,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帶着無框的眼鏡。眼神乾淨清澈,那是賀俊睿從不曾見過的眼睛。
許念看到滿身是血的自己,嚇得幾乎要倒下去。
賀俊睿在心裏輕笑,就這樣還敢來當醫生?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有多膽小呢?所以故意扯開自己的襯衣,將鮮血淋漓的傷口袒露在他面前。
果不其然,他是真的暈過去了,還暈在了自己懷裏。
大概從他倒向自己的那一刻,賀俊睿就已經起了壞心思。可當時許念有女朋友,也是他的大學同學,一起在這家醫院實習。
賀俊睿是誰,別人都說他是黑社會,是土匪,這次他真真把這個罪名給坐實了去。
許念原本平淡小溫馨的生活,生生被賀俊睿攪得天翻地覆。
先是被女朋友撞到他和這個男人糾纏不清,後來就開始各種死纏爛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膽小如許念,他逃走了,逃到了國外進修,這一走就是三年。可是無論他躲的多遠多久,都基本沒有效果。
然後在自己都不知道不明白的時候,一整顆心都遺落在了別人的地方。
許念掙扎過,迷惘過,害怕過,更絕望過。一路走來,賀俊睿卻始終在自己身邊,也是用一雙這樣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甚至都不會掩飾這樣的感情!兜兜轉轉,這輩子彼此都註定要糾纏在一起!
這次許念鼓起勇氣,向家裏坦白了一切,但是收到的結果居然是爺爺病危住院!
一晚上下來他一直在害怕,他也知道賀俊睿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後,陪着他難過心痛。
他的心情複雜到極點,他想要依靠家人和賀俊睿斷個乾淨,又想家人都夠接受賀俊睿,他實在是矛盾極了!
直到剛纔,大哥將自己喊了出去,許煜只問了許念一句,“跟賀俊睿在一起的話,會不會讓你覺得幸福?”
許念想都沒想就重重點頭,若是不幸福,又何必這麼折磨自己。
許煜又問許念身後的賀俊睿,“你呢?圖的是什麼?”
賀俊睿煩躁地掐滅菸頭,撓着板寸頭,抬頭說了一句,“這輩子都能牽着他的手。”
賀俊睿被自己的話給噁心了一把,但這確實就是他心裏所想。認準了,就不放手。
不知怎麼的,許煜在夜色中笑出聲,他拍着許唸的肩膀,“你的決定,大哥都會支持,也希望你和他,都不要後悔。”
這僅僅是開始,後面的還有更多的難題需要解決。
回到病房門口,宋繁也問了賀俊睿同樣的問題。
所以這一家子都是奇葩,這是賀俊睿得出的結論。
許念自從接收到大哥的態度,心裏突然清明起來,並且要跟賀俊睿堂堂正正在一起的決心也變得堅定起來。
但是他不夠聰明,能想到的,就只有苦肉計這一條。
所以他二話不說跪到門口,想用自己的真心換取爺爺的理解和支持。
“賀大哥,帶我三哥先回去吧。他跪在這裏無濟於事,許聞達是誰啊,他不喜歡喫素的,更不會喜歡喫他這套。”宋繁神情輕鬆起來。爺爺已經沒有危險,那麼剩下的問題就都不會是問題。
賀俊睿聽到他改口叫自己大哥,一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又開始抓自己短到可憐的頭髮,“也好。多謝你。”
賀俊睿的表情真的除了面癱就是臉紅,這種反差在遲寶看來簡直就是衝擊視覺。黑社會老大啊喂,一而再再而三的臉紅啊喂,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的吧啊喂?!
許念起初還不肯走,扭捏着不讓賀俊睿靠近分毫,賀俊睿的耐心耗盡,直接抗着他就走。
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長得還挺讓人流口水的,就在醫院這麼敞開的地方,抱在了一起。
所幸是在深夜啊兩位大哥,你們自己愛怎麼折騰都行,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好嘛?這樣很讓人,嫉妒,好嘛?
可想而知,害羞的許念此時的臉一定已經在冒青煙了。
遲寶一直沒說話,卻將整個事態的發展看在眼裏。一面害羞着偷看兩個遠去的背影,一面想着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一直奇怪,許家人對她沒來由的熱情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如今卻終是看得明白,不是因爲遲寶有多討人喜歡,是因爲她是宋繁喜歡的人,所以得到了家人的愛屋及烏。
就像賀俊睿,一個晚上大家對他雖然頗有微詞,一個好臉色都不肯給她,卻因爲他是許念愛着的人,忍下了心中的不理解,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多的爲難過他,或者說出叫他滾蛋還有永遠不許和許念見面之類的話來。
何其有幸。
當然遲寶也不否定自己的個人魅力!
賀俊睿此人,遲寶的記憶中就只有他的狠絕冷酷,當年他那壞心眼的妹妹指使他幹得好事,如今還歷歷在目。所以遲寶對賀俊睿的定義也一直停留在壞人的狀態,今天卻看到了他鐵漢柔情的一面。
遲寶一想到他看許唸的眼神就渾身激靈,太特麼赤果果了!
“在想什麼?”宋繁突然從背後摟住遲寶,出聲打斷了遲寶的遐思。
遲寶抬頭看他,下意識衝口而出,“在想賀俊睿和許唸啊。”
宋繁眼睛一眯,一把擒住遲寶這個傢伙,“現在已經敢當着我的面想別的男人了,一想還想兩個。嗯?”
理智告訴宋繁,遲寶只是單純地在想今晚發生的事情,但是宋繁還是剋制不住的,不爽!
宋繁的眼神一變得危險,遲寶就開始發憷,本能地想要逃,連解釋的話都哆嗦着含在嘴裏出不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嘟着嘴看着宋繁。
宋繁見她受驚的可愛表情,像只小貓咪一樣。雖然面上依舊皺眉怒視,心裏卻歡喜的不得了,哎喲我的小祖宗,一定要逼着我在這裏狼性大發麼。
“宋繁,真羨慕你有那麼好的家人。”遲寶突然來了一句,眼中燃燒着熊熊的嫉妒之火。
“嗯?”宋繁腦子一回,就想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輕輕地將頭低壓在遲寶的肩上,笑得不懷好意,音調都刻意壓低了幾分,“你要這麼喜歡,就早點嫁給我?嗯?”
“……”遲寶的臉一下子炸開了一朵嬌豔的紅花,這是在求婚?“我纔不要!”羞窘讓遲寶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宋繁。
宋繁的眼睛眯了又眯,突然一下子咬上了遲寶的脖子。
“哎喲。”遲寶被下了一跳,忍不住就叫出了聲音。
宋繁的眼裏都盈滿了笑意,咬得愈發不客氣起來。鼻尖的熱氣不時蹭到遲寶的脖子,癢癢麻麻的,遲寶哆嗦着想要逃開,她對宋繁是越來越沒有抵抗力了麼。
“是許聞達的家屬麼?”一個好聽的女性聲音突兀地在這個空曠的房間響起。
宋繁咬得正起勁,聽到聲音,先是眉頭一皺,戀戀不捨地鬆開了遲寶細嫩的脖子,抬頭看到樓道上正有個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笑意盈盈地看着這邊。
“我是。我爺爺怎麼了?”宋繁的語氣有點不善,一邊又不着痕跡地把遲寶往身後撈,就是女人也不能看到遲寶這麼可愛的樣子。
女醫生沒有因爲宋繁的冷淡而斂住笑意,反而笑得愈發燦爛,“您好,您的爺爺在剛剛已經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