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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最後一條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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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海揹負雙手,斜眼瞥了一眼眼前的人:“在這兒你們叫我霍大叔,那我問你們,出去了,你們應該叫我什麼?”

  

  一羣小孩蜂擁上來:“霍大爺?”

  

  “霍師傅!”

  

  “老輩子!”

  

  “老漢兒!”

  

  霍海大驚:“哎!哎!劉二狗,你不要亂認爹哈!”

  

  “我都說了,出去了要叫我霍大哥,顯得年輕。”

  

  但幾個小孩纔不管這一套,直接拉着霍海的褲子,長裙襬,硬生生把霍海的手拉了下去,把霍海端着的一盤炸羊尾油拉了下來,一人一把,就抓走了。

  

  霍海:“哎!我自己還沒喫呢!”

  

  霍海也就是上輩子看短視頻看過這東西,自己真麼喫過,這道菜雖然是叫炸羊尾油,但實際上是豬肥肉裹漿炸透,然後掛上糖霜,糖可以抵消油膩,油炸的油又很香,在後世已經快失傳了,但是在這個時代毫無疑問是最好的零食之一。

  

  霍海看到盤子裏只留了半顆渣渣,一羣小孩都跑了。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南村羣童欺我老無力,欺我老無力啊!”

  

  成都的城中心偏南,有兩個地標文化。

  

  一個是武侯祠,一個是杜甫草堂。

  

  霍海最後選地方選了杜甫草堂的位置,在浣花溪畔,建立了一座草屋,修建了一個花園。

  

  作爲修身養性所在。

  

  當然了,草堂後面,修建了一大片蜀地風格的建築,作爲衛長公主他們的居所。

  

  草堂主要是學習杜甫的,裝個逼。

  

  畢竟霍海並沒有像杜甫那麼流落。

  

  不過霍海過來後發現了一件事情。

  

  在這個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的地方,實際上,並看不到西嶺雪山,看到的那是四姑娘山。

  

  在這個環境沒有被怎麼污染,晚上沒有燈光的地方,能看到西去雪山,能看到天上銀河。

  

  住在這個地方,很難不寫詩,霍海忍住了。

  

  霍海住在這裏,而車隊已經去全國巡遊去了,還是不要搞出什麼動靜來比較好。

  

  嚐了嚐剩下半顆炸羊尾油,霍海舔了一下手指,甚是回味。

  

  今天難得成都天氣好,出大太陽,所以衛長公主和劉細君也沒有待在那邊,而是來到了霍海草屋這邊。

  

  這邊有一大片草地,今天霍海在這兒支起了爐子,烤着肉。

  

  一邊用篷布支起了天幕,就當露營了。

  

  太陽下,衛長公主穿着樸素的衣服,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看着水流。

  

  坐在這裏,回望過去,衛長公主纔想起,到現在爲止,自己居然已經認識霍海半輩子了。

  

  自己十七歲的時候,認識的霍海,如今自己已經三十四了。

  

  霍海此時正在用鐵籤子戳小番茄。

  

  刺了一下,小番茄圓溜溜的滾走了,霍海非不用手,一定要用鐵籤子直接穿過去。

  

  這鐵籤子又沒有磨出尖兒,是鈍頭的。

  

  霍海刺了一下不成功,又繼續戳:“咦?”

  

  看霍海用鐵籤子玩兒擊劍,衛長公主看了一眼劉細君。

  

  劉細君很無奈的也看了一眼衛長公主。

  

  兩人對視後,衛長公主笑了笑,笑出了慈祥的感覺。

  

  能把霍炎帶這麼大,然後丟下手自己跑出來玩兒,很難不‘慈祥’。

  

  來到成都,已經三年了。

  

  三年間衛長公主當自己是普通婦人,就這麼過了三年日子。

  

  這個帝國,正在一個飛速發展,彷彿永遠看不到上限的道路上前進。

  

  所有人都在往上爬。

  

  而衛長公主那個位置,比所有人努力的終點還要高出好幾個級別。

  

  但,衛長公主卻又喜歡這普通人的日子。

  

  終於,霍海還是把小番茄穿進去了,雖然穿得歪歪扭扭的。

  

  在火上烤着。

  

  十一年前,番茄被帶回了大漢,開始種植,這些年因爲各種各樣的情況,各地種植的番茄開始出現了自己的不同特徵。

  

  其中一些可能是因爲基因變異的緣故,變得很不同。

  

  對於現在的大漢農學來說,很看中變異,因爲要定向培養,其實很艱難。

  

  如果有一個變異的原始種,省去了半程苦工,再定向培養,就簡單很多了。

  

  霍海沒事兒幹也會試試這些東西變異出來的對不對味兒。

  

  霍海說好,那就是真的好,能拿出去繼續培養的。

  

  可惜的是,西瓜什麼的,短時間是培育不出來咯,霍海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能不能喫上白菜和西瓜。

  

  一家人正喫着烤肉呢,一個人影冒了出來,霍海一看來人一個頭兩個大。

  

  公孫敬聲。

  

  當初,霍海直言不諱的告訴公孫賀,公孫敬聲不是做官的料,留他在長安,只會害了他。

  

  但是公孫賀也不敢把他放回封地,因爲那樣的話,公孫敬聲不出一年,肯定就會變成殘害百姓的貴二代。

  

  這個道理很簡單,他本來就不聰明,自控能力差,但他身上有權利。

  

  只要他回去到了封地那種他說了算的地方,手底下的人爲了往上爬,稍微攛掇他一下,他必不當人。

  

  到時候,劉徹是砍他不砍?

  

  所以,公孫賀,就讓公孫敬聲去做生意去了。

  

  另一邊兩口子也在嘗試再練一個小號。

  

  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年霍海讓劉徹採鹿茸售賣的原因,不少生了一個再沒動靜的貴族,都生出了第二個第三個,公孫賀家,也成功生出了小小子。

  

  而公孫敬聲也是在商海……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他從小生意做起,做什麼虧什麼。

  

  能在大漢這個環境下,做生意做虧本,他不容易的!

  

  一般人真的做不到這一點!

  

  但是公孫賀無所謂,只要公孫敬聲不走上犯罪的道路,他愛幹嘛幹嘛!

  

  虧點錢算什麼。

  

  衛霍家族有多少生意?

  

  霍海那些賺錢的生意,除了涉及國本的之外,其他的也會給家裏分成,霍去病衛青他們也在發展自己的生意,現在天下大量的教育都在霍去病手裏,只要想賺錢,哪有賺不到錢的道理。

  

  公孫賀那邊也一樣,每年分錢,分的錢要怎麼花他都不清楚,只是一味地置辦產業,準備等自己無了,給後代多留點。

  

  到時候不幹別的,光是喫利潤,也能活一輩子。

  

  特別是各種企業的股份。

  

  公孫賀還買的很雜,不怕有些企業倒閉。

  

  但公孫敬聲,還是有一顆學徒的心,做生意嘛,虧了就東山再起。

  

  再說了,坐在金字塔尖原地摔跤,再怎麼摔跤也還是在巔峯,拍拍屁股站起來,還是比別人高得多。

  

  一直到……兩年前,公孫敬聲在成都的大街上,遇到了一個人。

  

  那天公孫敬聲左手提溜着鳥籠,右手端着茶杯,去府河邊佔位置。

  

  去晚了那些個釣魚佬可不跟你客氣的。

  

  曬太陽的位子多難得啊。

  

  那天,公孫敬聲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表哥?!”

  

  正在溜達的霍海看到公孫敬聲都愣了一下,然後讓他閉嘴。

  

  可沒什麼人知道霍海定居在成都住着。

  

  現在這個時代的成都還是太小了,這特麼都能遇上。

  

  公孫敬聲雖然蠢,但也不笨。

  

  他知道自己不會做生意,但表哥是世界上最會做生意的人。

  

  於是公孫敬聲就跟霍海詢問做生意的辦法。

  

  霍海不說,他就纏着霍海。

  

  霍海也就告訴他了一招。

  

  在成都開茶館。

  

  不是霍海看不起他的話,他公孫敬聲還沒本事在成都開茶館開虧本。

  

  在成都,開茶館,要是能開虧本,那肯定是傑出人才人中翹楚了,不送去羅馬、安息爲羅馬效力,可惜了。

  

  不過公孫敬聲細問之下,得知開高檔茶館,要借用自己貴族的身份,來用羣聚效應吸引顧客之後,就放棄了。

  

  “表哥,我公孫敬聲雖然笨,但是有骨氣,我不是輸不起,反正都已經開虧過這麼多次了,輸麻了,不在乎了。那用公孫家的名聲,用衛霍家族的名聲去做生意,算怎麼回事兒?”

  

  “表哥,你給我另外找個行當吧!”

  

  霍海拍了拍公孫敬聲的肩膀:“你放一萬個心吧,以你的能力,很難能敗壞衛霍家族在商業上的名聲。”

  

  公孫敬聲笨就笨在認死理,硬是不幹。

  

  但是吧,霍海能把什麼好行業,交給公孫敬聲來做呢?那行業冥燈,那不是對這個行業不負責嘛。

  

  所以,霍海一直不給出別的注意,就讓公孫敬聲去開茶館。

  

  經過長達一年多的時間後,公孫敬聲都準備從了,然後聽說大漢禁賭了,聚衆賭博違法。

  

  大漢現在只允許在西域的金城可以合法賭博,其他地方不允許賭博。

  

  而成都的茶館生意,就是牌館的意思。

  

  所以,公孫敬聲又不幹了。

  

  霍海跟公孫敬聲說,這禁賭的法律就是自己寫的,小賭怡情,街坊鄰居朋友之間玩一玩兒小金額,不算賭博,不抓。

  

  但公孫敬聲不幹。

  

  因爲公孫賀和他老媽跟公孫敬聲說過,他但凡敢違法亂紀,那家裏的家產就全給他弟弟,一分都不給他分了。

  

  你說公孫敬聲笨吧,他還挺聰明,堅決不越線。

  

  這樣一來,他又開始求着霍海問了。

  

  今天天氣真好,陽光也好,霍海準備躺着曬太陽呢。

  

  看到公孫敬聲又來了,頭都大了。

  

  公孫敬聲一來就非常嘴甜:“嫂子!小嫂子!”

  

  衛長公主遞了一串五花肉給公孫敬聲,公孫敬聲接過去就喫。

  

  “哎喲,燙燙……”

  

  公孫敬聲去河邊看了一眼,沒燙出泡,又開開心心回來了。

  

  霍海:“你是不是傻,那你看着剛從火爐子上拿下來的,你拿着就咬?”

  

  公孫敬聲:“嘿嘿,我看到嫂子在,跟嫂子打招呼,沒注意。”

  

  衛長公主又拿了幾串烤串:“放涼一下再喫。”

  

  霍海:“你別來天天問我了,要不你在成都開燒烤吧,在成都開燒烤虧不了,你比其他地方賣的貴五倍,都有人喫。”

  

  公孫敬聲:“烤串這東西誰不會啊,這也做不出品質來啊。”

  

  霍海:“那不一樣,成都這邊的廚子對於複合調味敏感度高,味道方面稍微練一下,水平就能很高,要比在長安喫到的好喫點。”

  

  公孫敬聲他真不傻:“表哥,那開店開成功了是廚子厲害,不是我厲害,廚子直接跑了咋整?”

  

  霍海:“跑了就跑了,跑了再養新廚子。”

  

  公孫敬聲一邊擼串,一邊:“表哥,你就教我一手吧。”

  

  霍海:不是我不教你,教你對不起這個行業……

  

  公孫敬聲:“外面的人可都說了,表哥你是神仙人物,撒豆成兵……”

  

  霍海:“打住,西遊記和現實不要混爲一談。”

  

  不過聽到撒豆成兵,霍海有了一絲靈感。

  

  對不起一個行業……

  

  這種事情吧,也分情況。

  

  比如有的東西,它有一體幾面,只要有一面活下去,以後其他面就算做爛了,也能板正過來。

  

  比如說……冒菜。

  

  川菜裏面,有一個系列叫做水煮系列。

  

  就是辣湯燙肉,然後在上面額外加入刀口海椒,蒜蓉,辣椒段什麼的,淋油,二度激發香味。

  

  最經典就是水煮牛肉。

  

  這水煮牛肉,也是整個江湖菜的鼻祖。

  

  後來時間久了,這種做法,衍生出了冒血旺的喫法,後來又爲火鍋帶來了靈感,成爲了火鍋。

  

  

而這種喫法往北上成都,又改變了成都本地的油燙系列菜,衍生出了冒菜。

  

  所謂冒,是動詞,就是把食物放在滾燙的水裏,被翻騰的水給衝出來,用極致的高溫把食物燙熟的的一種烹飪手法。

  

  所以,這個系列衍生出的火鍋,串串,冒菜等東西,各有各的特色。

  

  而冒菜這東西,簡化一下湯底,那就是麻辣燙。

  

  用麻辣的湯底,把食物燙熟。

  

  麻辣燙最開始出現在山城,在往外傳播的時候,外鄉人分不清成渝,就說這是成都的麻辣燙。

  

  時間久了之後成都麻辣燙就聞名了。

  

  後來人口流動起來,大家去成都一看,成都沒有麻辣燙。

  

  於是搞的麻辣燙又沒有歸屬地了,於是就取消了抬頭,既不叫山城麻辣燙,也不叫成都麻辣燙,就直接叫麻辣燙了,最後反而在北方發揚光大了。

  

  這些東西,就是一體多面的。

  

  要知道北方一開始不怎麼喫太辣的東西,但是隨着麻辣江湖菜文化開始流行,這一類型的東西趨同是必然的,因爲銷量高嘛。

  

  所以,如果把麻辣燙教給公孫敬聲,把冒菜教給成都其他廚子。

  

  那麼就算公孫敬聲到時候把麻辣燙做爛了,時間久了,還是會被市場給扳回來,只要有傳統的冒菜在,改兩回正道是一定的。

  

  這樣就不怕公孫敬聲這個行業冥燈的毀滅性打擊了。

  

  霍海咬了一口考川味香腸:“我教你一道菜,指定能火。”

  

  公孫敬聲激動:“蒼天啊!大地啊!表哥終於鬆口了!”

  

  霍海:“這道菜叫黃豆開會。”

  

  公孫敬聲:“?”

  

  霍海:“黃豆你知道吧?我們下酒喜歡喫那個毛豆,就是黃豆青年時期,黃豆就是毛豆老年狀態。”

  

  公孫敬聲提到喝酒就明白了:“這我知道。”

  

  “霍海,好,黃豆加水發出來是黃豆芽,你記好了。”

  

  “黃豆加水研磨就變成了豆漿。,豆漿表面凝固的薄膜,就是腐竹,豆漿加滷水凝固後就變成豆花。豆花放進模具壓幹水分凝固成老豆腐。”

  

  “老豆腐切塊油炸,就是油豆腐,油豆腐裏可以掏空灌肉。”

  

  “豆腐腦鋪在磨具中薄薄的一層,用布隔開,就是千張豆腐皮。”

  

  公孫敬聲:“都記下了!”

  

  霍海:“好,現在起一鍋麻辣的湯底,下豆芽,下腐竹,下老豆腐,下豆花,下油豆腐,下肉灌油豆腐,下千張豆腐皮。你還可以起滷水,把稍微嫩一點的豆皮做成滷豆皮,然後也煮在湯底裏。”

  

  “這樣一碗,加點點別的青菜,那叫一個蛋白質滿滿,簡直是最適合勞工的大補餐。”

  

  “你再另外打一個碗碟,用炒乾的黃豆打成粉,混合辣椒麪,作爲蘸料。”

  

  “無敵。”

  

  公孫敬聲:“能賺錢?!”

  

  霍海:“那就是你的問題了。記住了,你開店要是沒賺錢,你就說這叫黃豆開會。”

  

  “要是賺了錢,你再打出招牌說是我發明的,叫做麻辣燙,再開連鎖,到時候生意就成了。”

  

  公孫敬聲:“哇,表哥,你完全都不信任我,還取兩個菜名兒!”

  

  霍海:“做去吧。”

  

  麻辣燙一般喫的比較素一點,油淡很多。冒菜喫的葷一點,油重不少。

  

  這兩個玩意兒看起來像,但是在這個時代,面向的客戶羣體完全不同。

  

  前期應該不存在大規模的餐飲交流。

  

  等公孫敬聲做出來之後,再改名,然後開連鎖,應該不會被冒菜擠壓空間。

  

  這麻辣燙都教給公孫敬聲了,那冒菜肯定也是要教出去的。

  

  霍海其實已經選好人選了。

  

  文翁雖然巨能活,但是最近這些年給成都做出太多貢獻了,又在科舉發光發熱,然後還繼續考察長安的新變化,帶領成都的發展。

  

  如今年過七十五,已經傳來了喪訊。

  

  霍海想把冒菜的方法教給文家老二。

  

  文翁這輩子絕對是典型的大公無私,如今再寫漢書,這大漢好官排行榜榜一,依舊是他的。

  

  但好人不能只落好名聲。

  

  文翁也不在成都經營勢力,這些年都平穩過渡給了張騫。

  

  現在霍海給文家後人一點好處,也算是報了當初科舉時文翁幫忙背黑鍋的恩情了。

  

  雖然後來並沒有發生多大的事兒,但保不齊有人懷恨在心,以後遇到文家後人踩一腳。

  

  要是文家這些年能賺點錢,以後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公孫敬聲離開後,霍海就把冒菜的配方給寫了出來,讓人去送給文家。

  

  看霍海又開始忙正事兒了,衛長公主順口問了一句:“現在全國的城市化都在進行中,城市人口已經到了四成,接近五成了,像五都三港這樣的城市,城市化都七成以上了。”

  

  “如今成都的本地財政,積累了海量的資金。”

  

  “這三年,從天竺帶回來的東西,利潤越來越大,這些錢不花掉?”

  

  “現在是不是時候修建成都到長安的鐵路了。”

  

  霍海拿起烤麪粉腸喫了一口,回頭:“這不是錢的問題,從成都修路到長安,不死個幾千勞工,根本完不成,除非等技術進步,再等十年。”

  

  衛長公主不開口的話,這件事情就一直在霍海心裏。

  

  按道理來說,到了霍海這個位置,幾千人的生命,換一條大漢生命動脈,這很劃算。

  

  但是,這又似乎不那麼劃算。

  

  但,如果沒有這條路,成都一定會出問題。

  

  當初霍海說服衛長公主留在這陰雨綿綿的小城,就是一句沒人坐鎮,成都必造反。

  

  誰來都不好使,誰來誰造反。

  

  派強力將領來這兒坐鎮,是害了他們。

  

  就好像當初趙佗和南越國,衛滿和朝鮮一樣。

  

  實際上,有線電能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霍海一直在觀望,霍海怕劉徹老年真的會出現什麼癡呆一類的情況,那搞出有線電絕對不智。

  

  而如果有一條鐵路,也能解決成都可能出現割據的情況。

  

  畢竟成都之所以容易割據,是因爲整個益州處在一個非常獨立的地理單元內部,而中心的成都又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這天然的城牆,這天然的糧倉,不需要誰去領悟,是個將領到了這兒,自然而然就能懂朱元璋那句頂級戰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而且,都不需要你去做什麼。

  

  幾千米高的牆就在益州四面八方,也不需要你去廣積糧,成都的糧食,你養在這兒的人口怎麼都喫不光。

  

  糧越喫越多。

  

  在前世現代科技還沒發展起來的時期,爲了壓制可能存在的各種情況,當時對於蜀地的徵糧比例非常之高。

  

  甚至導致天府之國這片地方,居然還出現了災害餓死人的情況。

  

  但這又是必須做的事情。

  

  和現在霍海遇到的情況類似。

  

  修建一條鐵路,就能解決問題。

  

  問題就是,修建這一條鐵路,要死幾千勞工。

  

  霍海還是下不定這個決心。

  

  其實等一等也行。

  

  只要霍海一直待在成都,那麼無論是誰坐在蜀郡太守的位置上,都不可能造反。

  

  因爲,他想造反的話,霍海會比他自己先知道。

  

  只要霍海能在成都,能收到霍氏和皇室的一手情報,就沒有任何人能造反。

  

  問題是,霍海能在這兒待多久。

  

  如果能待下去整整十年,那等搭建鐵路的技術再進一步,再修建這條鐵路也行。

  

  現在北方正在修建鐵路,甚至除了主幹道,還有一些分支道路。

  

  北方修建鐵路的難度不比成都通長安簡單。

  

  那邊也要死人。

  

  但是,丁零那邊,本來每年打仗就要死成千上萬人甚至更多。

  

  而且那樣死人,大家還喫不飽飯。

  

  現在有飯喫,有錢賺,修鐵路而已,死當初一年死的四分之一的人就夠了。

  

  誰不願意?

  

  問題成都這邊情況不同。

  

  成都這邊商改已經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生的小孩,一輩子都活在工業革命之中,對歷史上的苦難一無所知。

  

  他們兩歲開始喫冰糖,三歲升級果糖奶糖,四歲就喫上了具有濃郁蜀地本地特色的麻椒糖,一輩子都是過的甜日子。

  

  在這樣的成都,如果要幾千條人命才能修建一條鐵路,那必然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爲一種創傷。

  

  霍海不怕捱罵。

  

  霍海怕的是給後來人留下任何鬧事的藉口,理由。

  

  衛長公主背後,一直在猶豫的步羌,最終開口:“調集羌人部落。”

  

  霍海:“現在沒有羌人部落了,他們也是漢人了。”

  

  步羌:“但是,他們生活在高山上,不會在乎這些,能夠成爲鐵路工人,對他們反而是一種幸運。”

  

  霍海看向步羌:“合適嗎?”

  

  步羌自己,就是羌人。

  

  當初的小女孩長大了,現在依舊是衛長公主的丫鬟,不過陪嫁給霍海了,算霍海的妾室。

  

  步羌在現在的羌人部落,或者說應該說是叫雪區山民中,地位很崇高。

  

  如果按照步羌的提議來,未來搞不好被罵的是步羌。

  

  霍海可沒有讓女人背黑鍋的習慣。

  

  還有,好不容消除了羌人的概念,讓所有部落都認爲自己就是漢人,只是生活在封閉山地之中,現在世界連通了,自己走出來了。

  

  如果因爲一條鐵路,羌人概念又復甦了。

  

  得不償失。

  

  步羌:“如果能成鐵路工人,事後又怎麼會罵呢?”

  

  霍海抬頭看了看步羌。

  

  問題就在這兒。

  

  沒有永遠的鐵路工人。

  

  人可以隨水草而居,卻不可能跟着鐵路沿線一直遷徙。

  

  人賺了錢之後,不可能帶着老婆孩子一直搬家。

  

  所以,鐵路工人能做,但就那二十來年。

  

  說到底,不是什麼人能幹這個事兒什麼人不能幹這個事兒的事情,不是高低貴賤之分。

  

  而是話語權的問題。

  

  一旦形成了羣體標誌,這個羣體必然是要獲得話語權的。

  

  只是越是發達富裕地區的人話語權越高,對待起來越是要細緻。

  

  這纔是現今大漢最難的難題。

  

  劉細君:“可不可以嘗試,給死者高額補償。”

  

  “不行。”霍海:“如果有人故意謀害,用這個方法賺錢怎麼辦?”

  

  都不是如果,而是一定會產生,而且是海量的產生。

  

  衛長公主猶豫了一下:“其實,還有一種可能,能規避這個問題。”

  

  霍海也知道衛長公主說的什麼意思。

  

  其實很簡單,蜀郡的人自己提出要建鐵路,那再多的苦,也是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霍海實際上稍微引導輿論,就能讓蜀地的代表喊出修鐵路的口號。

  

  但,霍海不喜歡動輿論作假。

  

  思索了一下,最終霍海還是決定用經濟手段解決這個問題。

  

  “讓北方各地,加大對香油和茶葉的消耗。”

  

  一旦茶葉和香油持續漲價,人力運輸卻又跟不上,鐵路修建還是會被提出來。

  

  這條鐵路或許會是蜀地的人集資建設,霍海不參與營收。

  

  但誰也不會知道,實際上這條路從規劃到出現甚至是修建的契機,都是霍海在主導。

  

  衛長公主捏着霍海的手:“放心去做吧,其實所有人都支持你,只是你考慮的太多了,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

  

  霍海知道,但是,既然做了,爲什麼不做的好一點,更好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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