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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權、利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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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爲朝廷在各行各業都伸出一隻腳踩在規則上,才能凌駕於各個行業之上,成爲上層階級。

  

  黃霸這麼短時間就看穿了規則制定的本質,很厲害。

  

  但還是差一點。

  

  黃霸有了思路之後,就開始思考,有了線頭之後,就很容易抽絲剝繭了。

  

  很快,黃霸對於這件事情的領悟,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實際上,教育的過程,就是利用的過程。

  

  但是,要利用,不能拿來就用,拿來就用的只能是粗糙而不堪大用的東西。

  

  精細的東西,需要調教,甚至雕琢。

  

  才能用得順手。

  

  現在的技術性大商人們手握技術,放出來是爲了雕琢選拔年輕同行,加以利用。

  

  他們自己雖然厲害,但是人腦畢竟有限,能走到現在的這一步,都幾乎可以說是有運氣成分了,很多發明都是靠九成的努力和一成的運氣好給搞出來的。

  

  而收攬人心後,自己的人夠多了,自然就能搞出更多更好的技術。

  

  而朝廷何嘗不是在利用大商人們。

  

  大司農何嘗不是在調教在雕琢大商人們。

  

  大司農是在教大商人們做事。

  

  轉念一想,黃霸明白,大司農想要用自己這把刀,現在正在磨刀。

  

  黃霸沒有遺憾,沒有失落,而是很興奮,興奮能夠成爲霍海的一把刀。

  

  不是誰都有這個資格的。

  

  想到這裏,黃霸看向了霍海:“大司農……您跟光祿大夫是……商量好的?還是?”

  

  霍海:“你說呢?”

  

  黃霸:“不像是商量好的,也許是兄弟間的默契?”

  

  其實,這些事情,在現在這個階段,根本沒有展現出來的必要,也沒有可能展現出來。

  

  如果不是霍光主動跳出來的話,那霍海的六年義務教育就會埋下一顆雷。

  

  霍光主動跳出來,恰好就是在做披薩之前就討論‘披薩能不能放菠蘿’。

  

  這個行爲,其實不就是在制定規則麼?

  

  爲什麼作爲反對方,做的事情卻居然是幫主動方制定規則?

  

  那除了霍海霍光是商量好的之外,還有什麼可能?

  

  難不成是霍光敏銳的發現了霍海提出的六年制義務教育的缺陷,所以利用這個機會給自己製造政治財產?

  

  想到這裏,黃霸又覺得,不是不可能。

  

  不過,黃霸並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思考,而是繼續思考推進六年制義務教育。

  

  就算這件事情的正反面目的都是爲了架構規則,自己作爲大司農府衙的官員,自己應該站穩立場。

  

  至於博弈的目的是什麼,和自己沒關係。

  

  霍海收起了手裏的活兒,看到黃霸在寫公文,而且是寫推進六年制義務教育中,細分的有關於如何設置教師待遇體系的細則。

  

  霍海很驚訝。

  

  黃霸這麼年輕,居然分得清做事兒的主次?

  

  不錯。

  

  很多人做事情,是沒有腦子的。比如知道了殺豬是爲了喫肉後,就不好好殺豬了,心已經是自己顛勺的模樣了。

  

  卻不知道,那殺豬的,那做菜的,不是同一批人。

  

  這殺豬殺不好,到時候喫肉也沒你的事兒。

  

  現在黃霸就算知道殺完豬後,上來的是國宴廚師做菜,也絲毫不影響他按部就班的刮豬毛。

  

  等黃霸把手裏的事情做完後,走了出去。

  

  霍海纔看向了劉鴻坪。

  

  劉鴻坪做霍海的祕書已經幾年時間了,已經養成了默契,看到霍海看過來,劉鴻坪就立刻會意:“大人,現在這個時刻,無論大人是如何和光祿大夫謀劃的,這消息傳出去,別人信不信,都並不重要。”

  

  “我們應該把輿論的關注重心衝散,讓普通人關心其他事情去。”

  

  霍海:“哦?爲什麼?爲什麼要讓百姓去關注別的事情?”

  

  劉鴻坪:“現在的輿論對大人您是不利的,現在坊間有了一些不好的習慣,但凡任何事情一出來,就會有人出來說這事情是您的謀劃,最後會讓您獲利。”

  

  這是好是壞?

  

  這形成了一種霍海在背後控制整個大漢的感覺。

  

  事實上這描述就是錯的。

  

  霍海是在拉動大漢這匹馬車,走向自己的方向,而不是坐在背後操作提線木偶。

  

  霍海手指敲打桌面:“有沒有辦法讓這種輿論被打散。”

  

  現在霍海不再是當初那個年輕人了,如今的人,對於霍海,那叫一個諱莫如深。

  

  任何簡單的事情,在普通人看來,就是霍海富有深意的神之一手。

  

  哪怕霍海出門喫個飯,也會被人理解爲霍海要推動這個街區的發展,或者這種飲食的發展。

  

  彷彿霍海無所不能。

  

  劉鴻坪:“如果真要讓普通人消除這種認爲您無所不能的輿論氛圍,就應該讓大家看到您並不是無所不能。”

  

  “眼下只有一件事情能證明這一點。”

  

  霍海好奇:“什麼事情?”

  

  劉鴻坪:“北平,董偃。”

  

  提到這個名字,霍海的回憶回到了好多年前。

  

  當時董偃和霍海發生矛盾。

  

  準確的說是霍海爲了提高大漢貴族們的道德水準,堅決打擊竇太主的情人董偃。

  

  劉徹打擊了十幾年的貴族那一堆破爛事兒,也不如霍海對着皇家最有權力的女人竇太主發難效果好。

  

  當初霍海宣稱自己封侯後就要殺了董偃,把爵位捨棄不要,也要砍死董偃。

  

  於是董偃想要先下手爲強,先封侯。

  

  結果卻連續錯過了好幾次封侯機會。

  

  結果,霍海攻打匈奴,一戰封侯。

  

  從此以後,董偃再也回不來了。

  

  他回不來不要緊,只要竇太主死了,一切就結了。

  

  結果就是,因爲霍海的原因,大漢的醫療水平飛速提升。

  

  這幾年過去,醫生們甚至已經搞定了麻醉劑,乙醚,一氧化二氮,硝酸甘油,都已經出現了。

  

  如今長安最頂級的醫院裏面,已經掌握了真正的開腹手術了。而不是以前治療闌尾炎時那樣,頭頂套個大鐘,錘子一敲。

  

  雖然之前也有一些中藥可以喫了後達到一定的安定效果,但那不能完全對抗太過強烈的疼痛。

  

  因爲醫學如此發展……竇太主遠比歷史上活得久。

  

  這位本來就是皇室中的超長待機,劉家本來就有這種基因,加上醫學發展,直接讓竇太主死不掉了。

  

  本來,有霍海攔着,董偃絕無可能進灞陵,如果竇太主死,董偃一定會更早死,而且屍體來不了長安。

  

  竇太主自己都很清楚這一點,這幾年都沒見過董偃。

  

  

但,如今竇太主依舊還活着。

  

  不止竇太主活着,陳阿嬌也還沒死!

  

  只是,陳阿嬌已經飛速的老了。

  

  再也沒有重新出來的可能。

  

  沒有孩子的陳阿嬌,最終變得平和了,聽說這兩年愛上了養貓。

  

  要是劉鴻坪不提起的話,霍海幾乎把董偃給忘了。

  

  “董偃……”

  

  霍海仔細的思考了起來。

  

  如果董偃成功封侯,甚至沒封侯回到長安,卻屁事沒有,那百姓自然知道霍海不是無所不能的了。

  

  這的確是一個辦法。

  

  說實話,霍海對董偃個人沒有什麼意見,幹他純屬因爲風氣不好。

  

  如今新學昌盛,道德是必修課。

  

  特別是這幾年那些世界觀正在塑造之中的小孩長大,別的地方不知道,長安的道德水平是飛速提升的。

  

  既然風氣已經剎住了,是否可以放董偃回來?

  

  霍海手指敲打桌面。

  

  講真,董偃恰恰就是霍海在暗中掌控一切的證據。

  

  因爲只要霍海不鬆口,董偃把一切都賠上,都封不了侯。

  

  董偃在右北平,嘗試過帶兵去進攻匈奴單于本部。

  

  結果,在有指南針,有星象圖,有老兵嚮導,有一堆匈奴嚮導的情況下,沒找到匈奴單于部在哪兒。

  

  如果要讓董偃封侯,那就讓董偃去解決匈奴單于被蠶食剩下的最後一點東西。

  

  伊稚斜其實在三年前,就已經願意跟劉徹投降了。

  

  但劉徹不要。

  

  因爲伊稚斜如果投降,他還是匈奴的單于,是帶着自己的嫡系兵馬。

  

  這樣的話,他就轉化成了一大政治力量了。

  

  有了他這個旗幟,大漢好不容易製造的沒有匈奴人,只有草原人,匈奴政權毀滅,就再也沒有匈奴人的局面,不就白瞎了?

  

  所以,劉徹不接受伊稚斜單于的投降。

  

  這些年來,匈奴單于本部……這麼說吧,大漢的牧場邊緣,拿上最先進的望遠鏡,已經能直接看到龍城的匈奴部落單于本部了。

  

  此時霍海真的在思考可行性。

  

  劉鴻坪每次都是,只提意見,出主意,出完就不管了。

  

  至於這個主意會不會對霍海有影響,他也不管,那不是他的工作範圍。

  

  這一次出的主意,雖然有點餿主意,但霍海還真有點心動了。

  

  是時候了結舊事了嗎!?無論是董偃,還是匈奴單于?

  

  當然了,可不是說讓董偃去把伊稚斜給抓出來。

  

  這個任務,最終還是屬於大將軍衛青的。

  

  只有衛青,能幹這個活兒。

  

  不是因爲這個活兒有難度,而是因爲其他人沒資格先動筷子。

  

  ……

  

  三十五歲的董偃,橫刀膝蓋上,坐在大漠間,一眼望去,只是遠方部落的孤煙。

  

  董偃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初那個討喜的帥哥模樣了。

  

  因爲風吹日曬,董偃的眼角上有了皺紋,因爲常年缺水,所以手掌上有了一些紋路,這些刀刻斧鑿一般的紋路,隱隱有些泛黃發黑,就像一個多年老農手掌上留下的繭子並口一樣。

  

  爲了立功,爲了封侯,董偃最開始壓抑着害怕,真正的成爲了一個軍人。

  

  然後慢慢的成爲了一個合格的將士。

  

  成爲一個合格的將士,到現在這般,又花了幾年。

  

  這一段時間,每一戰,董偃必先衝上去。

  

  在臉上,背上,胸口,留下了刀口。

  

  如今董偃這副摸樣,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董偃了。

  

  董偃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再當一個小白臉。

  

  有時候,午夜時分,董偃也會夢迴當初貴族們圍着自己轉圈的日子。

  

  “校尉!”

  

  手下雙手恭恭敬敬的把一份書信遞到了董偃面前。

  

  看到書信上的字,董偃愣了一下。

  

  打開後,董偃也陷入了迷茫。

  

  其實霍海不想寫這封信。

  

  霍海說自己不迷信,其實特別信命。

  

  就算宇宙萬物都是客觀存在的,按照客觀的物理規律運轉的,霍海也認爲命運是真實存在的。

  

  同樣的人,同樣的智力,同樣的生長環境,同樣的讀書態度,同樣的一切經歷,就因爲運氣,可能導致兩個人的命完全不同。

  

  霍海對於命,很信。

  

  所以霍海相信,曹家和大漢,必然有點什麼。

  

  也相信,董家和大漢,必然也有點什麼。

  

  董仲舒的出現,讓大漢走向了巔峯。

  

  董偃的出現,讓髒唐臭漢風氣徹底剎不住車。

  

  董賢這個斷袖之癖的主角,直接讓西漢完蛋。

  

  董後,漢靈帝的母親,讓東漢局勢迅速崩壞。

  

  董卓,一曲西涼吹來的笛聲,徹底的帶走了整個大漢。

  

  從曹起,至曹終。曹前是蕭何,曹後是孔明。

  

  大漢的歷史就是這麼有意思。

  

  霍海對於這種感覺像是命運的安排的事情,是不想沾手太多的。

  

  但是霍海還是寫下了書信,送給了董偃。

  

  董偃看完信,內心平靜如水。

  

  董偃早就知道自己永遠封不了侯了。

  

  整個草原上,或者說整個大漢,所有的軍隊全都在衛霍手中。

  

  長安時看起來什麼衛青和霍去病爭風,什麼公孫家,什麼李家,好像有很多人掌握着軍權一樣。

  

  到了邊塞一看,刀全在衛霍手中。

  

  董偃知道霍海不想讓自己封侯,自己就永遠封不了侯。

  

  甚至因爲感受到自己的必死之局,董偃還克服了怕死的情緒,才真正的成了合格的將士。

  

  但是到了今天,董偃突然感覺自己的人生回不去了。

  

  這麼些年的戎馬,還怎麼回去?

  

  都說一年良家子,一生漢軍情,董偃遠不止如此。

  

  一個堂堂正正,在戰場上,和另一個男人戰鬥,殺死了對方。

  

  然後重複這個過程不知道多少次的人。

  

  又怎麼回得去做小白臉的日子。

  

  只是,長安有事情未能了結,董偃想要回去。

  

  書信中寫了兩條路給董偃選。

  

  等待衛青攻破龍城,讓董偃跟着封侯。

  

  或是董偃直接回去長安,但從此以後公開離開竇太主。

  

  爲什麼會有選擇二這個沒有任何好處的選項?

  

  必然是有原因的,原因當然是不會寫出來的。

  

  但看起來,似乎不用選也知道該選一。

  

  但……董偃選了二。

  

  把書信揣進懷裏,董偃收起了刀:“我要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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